与此同时,大理寺衙门。
三百锦衣卫个个手按绣春刀,隐身在衙门里的各个角落里,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萧清辞立在假山后头,身上的飞鱼服早已湿透。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那张紧抿的薄唇上。
他脚边放着十几坛尚未开封的黑狗血,只要青玄那个妖道敢现身,先就泼他一身再说……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除了那不知疲倦的雨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别说妖道青玄,就是连只路过的野猫都没有。
“侯爷……”旁边的副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这都多久了,会不会……那妖道今晚不来了?”
萧清辞没说话,脸色比这漆黑的夜色还要沉上几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哪里是妖道不来?
分明是那只狡猾的小狐狸,带着那条蠢狗,把他给耍了!
……
城西,燕归坊。
作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燕归坊的建筑那是极讲究的。
重檐歇山顶上铺着绿琉璃瓦,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四角的飞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乱响,混着里头传出来的丝竹管弦之声,端的是一派纸醉金迷。
二楼最宽敞的那间雅座里,早已是酒气熏天。
张煜这一口气喊来了七八个平日里鬼混的狐朋狗友,个个都是家里有矿、脑里有坑的主儿。
这会儿划拳的划拳,行令的行令,闹得那是乌烟瘴气。
“来来来!喝!谁不喝谁是孙子!”张煜一只脚踩在紫檀木的官帽椅上,手里举着个犀角杯,脸喝得红扑扑的。
这燕归坊的格局是个“回”字形,中间是个巨大的天井,中间搭着戏台子。看客们守在四周,喝着酒听着曲怀里搂着小唱各种快活。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风忽然飘了进来。
原本嘈杂的雅座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中间那戏台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纱衣,露出里头雪白得有些晃眼的肌肤。腰间挂着一串银铃,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红绳,绳上坠着指甲盖大小的金铃铛。
随着一阵急促的胡琴声响起,那女子开始旋转,腰肢软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红纱飞舞间,那张脸若隐若现——高鼻深目,眼瞳竟是泛着幽幽的碧色,美得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乖乖……异域来的啊。”张煜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身都没察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女子,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哪来的极品?这身段,这模样……啧啧,跟咱们这儿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够劲儿呐!”
旁边的几个纨绔也看傻了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被勾了魂的鸭子。
那胡姬转着转着,竟是从戏台子上飘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朵红云,轻飘飘地就落到了二楼的雅座前,一双碧色的眼眸,直勾勾地锁住了张煜。
“公子……”她启唇轻唤,带着点异域的口音。
张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老道,什么保命,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痴痴地站起身,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美……美人儿……叫我?”
那胡姬掩唇一笑,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张煜的肩膀上,身子一软,便倒进了他怀里。
“公子,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去奴家的房里,奴家好给公子……单独跳上一支舞?”
“好好好!去房里!去房里!”张煜乐得找不着北,跌跌撞撞地追着那美人去了。
那胡姬腰肢款摆,仿佛是一缕捉不住的红烟,引着张煜穿过那雕着万字不到头的红木格扇门,进了里间的暖阁。
张煜一进门,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就上来了。用脚后跟将那扇门“哐当”一声踢上,顺势便将那胡姬逼到了临窗的一张花梨木罗汉榻前。
“美人儿,跑什么?”张煜嘿嘿一笑,伸手去扯那胡姬腰间的流苏,指尖触在那红纱上,只觉得触手冰凉,竟不似活人的温热。
此时他酒劲上涌,脑子里那一团浆糊还在翻滚,哪里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只觉得这异域女子连体温都透着股子清奇,定是那冰肌玉骨的极品。
胡姬咯咯笑着,将身子后仰,柔若无骨地倒在罗汉榻那铺着锦缎的软垫上,碧色的眼眸里波光流转,似是邀请。
张煜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
他平日里虽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实则在那风月场也就是个只敢动嘴不敢动手的雏儿。
今儿个借着酒胆,手忙脚乱地去解那胡姬的衣襟,偏生那盘扣繁复,他那双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的手笨拙得紧,越解越是死结。
胡姬也不恼,只是一味地躲闪,那张艳丽绝伦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给小爷亲一口……就一口……”张煜急得抓耳挠腮,那张俊脸上满是通红的醉意。他见那胡姬左躲右闪,心中那股子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伸出手掌,虎口大张,一把便要去捏美人的下巴。
只听得“嗤啦”一声轻响。
张煜只觉得掌心一轻,多了个软绵绵、凉飕飕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