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蹊咳出一口黑血,眼中赤色褪去几分,他恍惚抬头,看见沈昱的背影,金袍在阴风中激荡,仿佛暗夜里唯一的光源,他伸出手,想要拉住些什么。
沈昱却已经冲向跌撞着站起来的国师,李元蹊拽了个空。伸出的手被人抓住,李元岐拉起他来,把他往外拽,“阿兄!走!”
李元蹊恍惚地被拽出几步,站在原地不动了,死死盯着后面的沈昱。
沈昱与国师缠斗的身影在阴风中几乎化作残影,他甩着李元岐,头也不回,“阿岐、阿岐你先走,我不能走......”
李元岐哪敢松手,一松手李元蹊就跑出去了,这样的境况下,冲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何况沈昱的固魂决岌岌可危,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效。
他用力地把李元蹊往外拉:“阿兄!我们走!如意真君叫我们走!”
沈昱逼得紧,国师突然调转方向,枯瘦如爪的手直向李元岐李元蹊,沈昱心中一紧,快步追上去,却被阴风迷眼,顿了一秒,下一刻就看见国师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二人瞬间被掀翻出去。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想要奔向李元蹊,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转向李元岐,如意弓脱手而出,化作屏障挡在李元岐身前。李元蹊重重摔在供桌上,后脑磕在香炉边缘,滚到地上,眼前顿时一片昏黑。
沈昱抓住李元岐的手,自己也愣住了,他明明.....是想救阿蹊的。
沈昱回头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李元蹊,眼里满是错愕与困惑,他明明、明明是要救李元蹊的。
即便李元岐也不该被放弃,可那一刻,他就是想救李元蹊,这才是他的第一反应。
国师哪管这些人心底的弯弯绕绕,立即再次上前,沈昱回过神来,一掌送上去,将其震退,国师踉跄着撞上房梁。借力一跃,跳上横梁。
沈昱看了李元蹊一眼,心一横,纵身追去。
两人在梁上交手数招,瓦片簌簌而落。爬起来的李元岐拽着呆滞的李元蹊避开坠落的瓦片,“快走,阿兄我们快走!”
沈昱一记鞭腿扫中国师,对方身形不稳,从梁上坠落,砸在空中的棺材之上。
沈昱紧随而下,瞥见棺材底部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心中了然。
沈昱调转方向,借力一跳,五指成爪,自上而下的惯冲而来,将刚从棺材上爬起来的国师再度按了下去,决心要将其再次封印在棺材里!
国师眼看无法挣脱,狞笑着抓住沈昱的手腕,猛地发力,将沈昱一同拽了进去。
“沈昱!”李元蹊嘶吼着上前,竭尽全力甩出辨恶,也只是穿过沈昱飞扬的衣角,割下一片来。
棺材盖在两人跌落的瞬间严丝合缝地闭合,符咒如同藤蔓缠绕其上。
“沈昱——”
李元蹊疯了一般跳上房梁,明善用力砍着棺材,却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棺材剧烈震颤一阵,遽然安静下来,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国师仍旧被封印在此,从未出来。
李元蹊双目赤红,发疯似的举刀。
“砰——”
棺材爆发出一阵刺目血光,巨大的反震力将李元蹊重重掀飞,摔在地上,明善脱手而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花。
“阿兄!”李元岐冲上前,一把扶住他。
李元蹊手臂上伤痕累累,他死死盯着棺材,声音低哑:“我要救他....”
李元岐却不肯放开,将他往外拉:“没用的!他一个神仙都打不过,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李元蹊猛地甩开他:“那就一起死在这儿!”
说完,看着李元岐震惊的目光,李元蹊稍微冷静一点,却仍旧暴躁:“阿岐,你、你先下山。”
李元岐站在原地未动:“我下山?然后呢?是不是又没有哥哥了?”
李元蹊一怔,在他孤身一人咬牙苦熬的那些年,李元岐何尝不是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走过漫长的四季交叠。
春风不曾偏爱谁,秋风也不曾饶过谁。
李元岐眼眸暗了暗:“所以,哥哥喜欢他?或者说,爱上了这个如意真君?”李元岐说得轻描淡写,李元蹊却好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喜欢?爱?这些东西距离他的生活好像很遥远……他没被喜欢过,所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但提到沈昱,这些东西就具象化了。
于旁人而言,那是遥不可及的神仙,是难得一见的仙踪,可于李元蹊而言,是同行过数月的人,是并肩看过人间奇景的人。
一个不能加任何前缀,否则就会透露出他不安心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