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些踌躇,但是也很有勇气,唔,果然是格兰芬多,哈哈哈哈我也开始以学院识人了,我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我当然不会拒绝赫敏的请求,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她看起来松了口气,抱着厚厚一摞书在我对面的位置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起初,我们只是安静地各自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窗,在古老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很快,我们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低声讨论起麦格教授布置的变形术论文。
赫敏的见解总是很独到,她对课本细节的记忆力让我惊叹,我们常常能在一瞬间理解对方想表达的点,这种同频让人愉悦。
当然,我们并非没有分歧。比如关于《魔法史》中巨人战争对近代妖精叛乱的影响程度,我们就持有不同看法。赫敏引经据典,坚持认为前者的教训直接导致了后者的某些政策。而我则更倾向于认为经济因素和种族隔阂才是主因。
“但是巴希达·巴沙特在书中明确提到了……”赫敏急切地翻着书页。
我笑了笑,没有选择激烈反驳,只是温和地说:“巴沙特女士的视角很经典,但我认为当代一些魔法史学家的补充研究也值得参考,比如……”我提到了几本在丽痕书店角落找到的、并非指定教材的学术著作。
赫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看课本以外的书。
她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若有所思地记下了那几位学者的名字。
“我会去找来看看的。”她最终说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对知识的好奇,而非争执的意味。
就是这样。接下来的几天,赫敏似乎很享受这种既有共鸣又能引发新思考的讨论氛围,她总会特意来到我常坐的这个靠窗位置,我们一起写作业。
分歧偶尔还是会出现。有
时是关于魔药材料的处理顺序,有时是关于某个咒语的精确手势。
我的观点往往更…嗯…实用主义一点?而赫敏则绝对信奉课本和老师的每一句话。
但我们之间的讨论始终保持在一种理性、互相探索的范围内,我没有试图强行说服她,她虽然坚持,但也开始愿意聆听不同的思路。
我能感觉到,赫敏很渴望这种交流。
她聪明绝顶,但在格兰芬多,似乎还没有遇到能跟上她节奏、并且愿意这样平和地与她探讨学术的人。
我也能感觉到,她不仅仅是想找个学习伙伴,她是想交朋友。
而我对这个聪明、认真、有时有点较真但无比真诚的姑娘也很有好感,便默许了这种日渐熟悉的相处模式。
直到这天下午。
我们又因为选修课的重要性争论起来。
我认为应该有所侧重,比如我目标在变形术和魔咒学上拿到‘O’,而魔法史保证‘E’就足够。而赫敏则认为每一门课都理应全力以赴,追求全优。
她的语气比平时急切了些,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担忧:“可是,阿利安娜,这完全是浪费你的天赋!你明明可以做到更好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决定把话说明白。
这不仅仅是一次学术争论了,这关乎我们之间该如何相处。
“赫敏,”我放下羽毛笔,神情认真起来,“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她似乎想打断,我抬手轻轻制止了她。
“如果我们要成为朋友——我想我们是朋友了,对吧?”我看着她,她快速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很亮。
“那么,‘朋友’之间,很重要的一点是尊重。尊重彼此不同的选择和观点,只要它们不违反原则和法律。”我试图让语气更柔和,“就像你喜欢吃南瓜馅饼,而我喜欢吃蛋糕。你觉得所有课程都必须拿到‘O’,而我认为有侧重的发展更适合我。我知道‘E’意味着什么,我能接受这个结果,也愿意承担可能带来的任何细微影响。这是我权衡后的选择。”
我顿了顿,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补充道:“朋友应该是在对方需要时提出建议,而不是强行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我珍惜你的建议,赫敏,但最终,这是我的学习之路。”
赫敏彻底安静了下来。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不是在跟我争论一个学术问题,而是在试图干涉我的个人选择。
而我的回应,既肯定了我们的友谊,也划清了界限。
她脸颊有些微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醒悟。“我……我只是……”她试图解释,但最终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你说得对。我很抱歉,我不该……”
就在这一刻,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在我们头顶炸响。
“两位小姐!”
我们同时一僵,抬起头,发现平斯夫人像一只愤怒的守护神一样站在桌旁,脸色铁青。我们后来逐渐升调的讨论(尽管我们自以为很小声)显然越界了。
“图书馆是保持绝对安静的地方!不是沙龙!”她尖利的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出去!现在!立刻!”
巨大的尴尬和慌乱瞬间淹没了我俩。
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摊满一桌的书本羊皮纸,在周围几个学生压抑的低笑和同情目光中,几乎是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图书馆。
直到站在走廊凉爽的空气里,抱着沉甸甸的书,我们看着对方惊魂未定、满脸通红的窘迫样子,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点理论上的争执,在共同被驱逐的“患难”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赫敏理了理她那头因为慌乱而更加蓬松的鬈发,眼神明亮,带着一丝歉意和更多的笑意:“好吧……我想……我确实还需要学习一下怎么‘尊重’朋友的蛋糕选择。”
“而我想,”我笑着接话,用肩膀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收获一份值得争论和被平斯夫人赶出来的友谊,比安静地在图书馆待一下午要值得多。”
我们相视而笑,一种崭新的、坚实的、带着点墨水味和狼狈回忆的友谊,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变得清晰而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