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公干的时候,他穿的都是西装,灰棕色的竖条纹西装很笔挺,他肩宽背薄,腿长腰细,穿西装总有中成熟禁欲的感觉,他的眼神其实是有挺强的攻击性的,只不过银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斯文冲淡了那种精明的攻击性。
但他此刻盯着孟扶歌,眼神里的意外和攻击性,强得遮掩不住。
他的语气近乎质问,问孟扶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般只有被逼急了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姿态,少有人能够见到这副模样的江律师。
“哥哥,你太高了,我看不见你的眼睛。”孟扶歌这样说。
江知宁的姿态骤然垮下,弯了腰,单手撑在墙上,那张脸和孟扶歌靠得很近,眼底的急躁也暴露无遗,他压下语气,尽量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歌儿,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孟家的......”
话还没说完,孟扶歌就直白地说:“我就是孟扶歌。”
江知宁的话头戛然而止,镜片后的眼睛,牢牢锁住孟扶歌,想要从这张脸蛋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的成分,然而他失败了,孟扶歌的神色再认真不过。
他漆黑的瞳孔里多种情绪翻涌着,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把他的世界搅乱,留下一地狼藉,他的眼底骤然苍老了不少,隐隐的水光波动,眼皮沉重地垂下,唇瓣颤了颤,不可自信地低喃:
“你为什么就是孟扶歌,孟扶歌为什么会是你?”
他以为歌儿只是厌烦了象牙塔里面的生活,出去碰碰壁,见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残忍之后,就会重新回到他的羽翼之下。
谁知道这一飞,直接和他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哥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收养我啊?”孟扶歌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观察着江知宁。不知道她是谁,就敢随便收养,也不怕惹祸上身,她这位哥哥的胆子真是大到没边了。
江知宁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再抬眼时眼尾都有水汽,但眼神里带了狠,“那时候就算知道你的身份,我照样敢收养你。”
孟扶歌的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纤长的手指把他的眼镜微微往下拉了拉,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笑说:
“既然如此,我还当你是我哥,你认吗,哥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江知宁捉住就孟扶歌的手腕,身子一转,把孟扶歌压在了墙上,弓着腰,鼻尖几乎和孟扶歌的抵在一起,眸光却望进孟扶歌的眼睛里面,唇畔也勾着笑,似是认真,更似玩笑,
“哪种哥哥,我和你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孟扶歌莹润的指尖一勾,那副银框眼镜就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指勾着眼镜晃啊晃,晃啊黄,每个动作都让眼镜看上去要掉了,但每次都牢牢地挂在她的手上,她无辜地眨了眨眼,“你觉得是哪种哥哥呢?”
江知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就是那副被孟扶歌勾在手里的眼镜,随着那危险的弧度在坐过山车,下颌紧绷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孟扶歌,气息带喘:“你想让我当哪种哥哥,我就是哪种。”
“那......”孟扶歌猛笑出声来,双手替江知宁戴上了眼镜,还贴心地扶了扶。戴好眼镜之后就推开了江知宁,靠在墙上笑得璀璨,“我喜欢和以前一样的哥哥。”
江知宁愣在原地,孟扶歌带着那一脸笑容离开。
许久后,江知宁猛然回神,一言不发,沉着脸回到了客房里面。门一关,他就把西装外套一脱,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摘下眼镜,单手叉着腰在房间里面踱步,最后烦躁地捏着眉心,气笑了。
歌儿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就是坏!
......
孟老太太让孟扶歌到祠堂里面,是想让她亲手烧掉她的牌位。
既然人还活着,那以前立的牌位就必须处理掉。处理这种牌位是一个讲究活,不能随意丢掉,时间更不能随意,所以孟老太太选了良辰吉日,让孟扶歌把牌位包上金箔,亲自烧掉。
一切都准备好了,芳姨双手托着盘子,递给孟扶歌,“歌儿,这是金箔,你用这个包在你的牌位上。”
孟扶歌的目光一开始是落在那一大一小的牌位上的,大的那个是孟言川的牌位,小的那个是孟扶歌的牌位。她的目光从一大一小的牌位上移开,又仰着头挨个巡视上面的牌位。
“再拖下去就要天黑了.......”芳姨开口。
孟扶歌满脸不解,“怎么只有我和爸爸的牌位,我妈妈的牌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