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可以回家了!
此时他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嘴上语无论次、念念叨叨:“快些,走快些!我、我好想念奶奶煨的肉汤,还有烤饼!呲溜~”
君梦一听,眼睛发亮,肚中馋虫欢腾,举起手就擅自入了一股:“我也要,我也想尝尝!”
“那你俩走快点,回头太晚了,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那谁把热的吃了?”
“……”
三人赶着路再往前走了约摸两个多时辰,视野中出现一座简陋的石拱门。
常年的风沙洗礼,顶上刻着的“狼牙口”早已字迹斑驳,其后是一棵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大樟树。再往后瞧,光亮星星点点,应是村落了。
“到了!”殷全欣喜不已,忘却了疲累,一股脑儿就冲过去。
大樟树后是一座哨塔,还不等落后的两人走近,就听见殷全沙哑着嗓门,激烈地与人争吵。
“我真是殷全!你仔细看看我!”
那哨兵同他一样,半人半狐、灰色毛脸,手中握着长矛,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放屁!殷全死了好些年,你是哪来的山精野怪,想混进村里做什么?!”
殷全急得脸红脖子粗,翻来覆去解释了半天,奈何哨兵不为所动。
眼看说啥都不好使,他突然脑子一热,指着哨兵吼道:“你屁股上缺一撮毛!是小时候被野猪咬掉的!”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静了。
君梦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整个人憋得一抖一抖的。惹得顾桃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那哨兵举矛的手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脸上的警惕与凶狠转瞬被震惊取代。
他僵硬地收回长矛,下意识背过手隔着裤子摸了摸那处秃痕,耳根子红得都快滴出血。
“你……你真是全子?”
殷全哽咽着点点头。
哨兵手里长矛“哐当”掉在地上,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殷全的双臂,来来回回将他好一番打量。
“你真的没死!你、怎地这么些年都不回家?!”
殷全红了眼,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颤抖着喊了一声:“宏哥……”
两人又哭又笑抱在一起,激动不已,随后相互拉扯着,跌跌撞撞就往村子深处跑,嘴里还呼呼喝喝的。
刚才的不愉快都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更是彻底忘了后面还站着吃瓜的顾桃和君梦。
“……”
顾桃和君梦两两相望,正要跟着他们走进村子。
“你们找谁?”
哨塔旁一间低矮的小木房传来清冷的声音,一名女子揉着眼睛从暗处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刚才的嘈杂吵醒。
女子年轻娇小,披着白麻布衣,散着头发;五官端正,只是皮肤黝黑,面无表情;尖尖的耳朵被发丝遮了大半,细长的狸纹尾巴垂于身后。
顾桃见有人询问,从怀兜里掏出胡爹写的书信递过去:“我们是从山娇村来,找一位姓贺的叔叔。”
女子扫了他们一眼,接过书信。
她展开信件的手指有些粗糙,看起来是常年劳作。
等她快速浏览信上内容,才抬眼淡淡地:“跟我来。”说罢,转身便往村里走,也不管两人有没有跟上来。
“桃桃,她好奇怪哦。”君梦扯了扯顾桃的衣袖,小声嘀咕。
顾桃竖起手指点点嘴唇,示意她安分些。拉着她乖巧跟在女子后面,静静聆听周围传来的或交谈声、或撒水声。
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一座二层木楼前,一楼亮着灯,不紧不慢的“锵锵”铁器击打声从里面传出,伴随着“呼~呼~”风声。
“这里便是贺师傅家,你们进去吧。”
女子冷冰冰的语气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将手中的信件归还于顾桃便转身离开。
君梦盯着女子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总觉得她身上萦绕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死魂气息,最后在顾桃的呼唤下才跟着他走进木楼。
打铁的声音是从后院里传过来的,顾桃进屋后没看到主人家,觉得多少有些冒昧,正打算吱个声引起主人注意,君梦却已经三步并两步往后院去了。
顾桃想拉她一把也没抓住,只好一并跟上。
“呀!有人在这里!”
君梦寻着声响来到后院,睁大了眼盯着眼前火花四溅的景象。
光着膀子的中年铁匠,古铜色的肌肤,健壮的胳膊上暴着青筋,背上一道深蓝色妖纹,闪电般从脖颈往下蔓延开。
他一手捏着火钳夹了铁块垫在铁砧上,一手抡起泛蓝光的短锤有节奏地砸出“哐当”声,红亮的铁屑像撒豆子似的溅在石板上。
旁边炉膛的火苗卷着舌头往上蹿,将一边添柴一边脚蹬风箱的老妇人映得脸色忽明忽暗。
老妇人听见叫声,停下了动作,斜着脸皱了眉头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打铁声也不知道何时停了,铁匠阴沉着脸,胸腔里像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兀自拿起铁砧边上的那把刚开了刃的凿子。
顾桃不着痕迹挡住君梦,赶忙作揖出声:“多有打扰,是我们兄妹二人唐突了。”
“……”
“不知店主可是姓贺?我们兄妹自山娇村来,初次下山不懂规矩,还望叔叔婶婶见谅。”
顾桃见对面两人脸色不佳便将书信掏出,微微弯了腰,双手奉上,君梦就着顾桃腰侧的缝隙往里张望。
铁匠听闻“山娇村”面上一愣,随即眉毛都竖了起来,满脸怒气,“哐”地一声将手中锤子砸到铁砧,骂道:“滚出去!黄口小儿满嘴胡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