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模样还虚弱不已,但好在平复下来了,眼中戾气尽褪,瞳仁也开始重新聚焦。
君梦最先感受到身子被暖暖的气息包裹着,她疲惫地抬起眼皮往上轻移。
是桃哥,他来了……
君梦一见他,便委屈得小嘴一瘪,哑声哭道:“你、你怎么…才来……”
“你来的这么迟……我差点、差点被人煮了……!”
顾桃看她总算恢复正常,揪着的心才算稍微松落了些。
可听了她的话转念又想,能让她委屈成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该是吃了多少苦头?!!
等她睡着了,非要去把路子真那坨死东西狠狠鞭上一鞭!
“是我的错,都怪我不好!”
他疼得鼻头一酸,将自己下巴贴在她额头上,搂得更紧了。
……
天亮了,村子被折腾了半夜,大多数人都还躲在屋里,心惊胆战地趁机休息。
顾桃那一掌不重,否则村民们不可能只是轻伤。
几个胆大且好奇心爆棚的妇人偷摸摸出了屋,想拼凑、猜测一下事情经过。
她们结伴沿着痕迹摸进了臭哄哄的地窖,捂着鼻子点燃油灯。
入眼皆是诡异、凌乱:石床上散落着断链;黑漆漆的石锅倒扣在地面;墙角挂着一支干枯但不知道是什么兽的利爪;周围还摆放着不少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东西,倒像是道人使用的法器。
地上黑袋子湿哒哒的,有个妇人目光被吸引,独自走上前打开了它。
“啊———!!!”
……
雪窝里的村子是搬迁新建的,他们原本都是守墓人,但自从那片土地被鬼物霸占,村里人就吃尽了苦头。
没办法,他们只是普通人,为了生存,必须舍弃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
谁让他们村不争气呢,得不到采选仙使的青睐。
路野牛是在长辈们对老村子的怀念和恐惧的口述中长大的。
听着他们形容的恶妖恶鬼,和亲眼所见被小山精破坏的农田,让他从小就对修仙者产生了极大的崇拜。
他的记忆里其实只见过两次传说中的仙使,一次是十一岁,一次是三十三岁。
他们自林中踏雪而来,高高在上,衣袂如云,周身灵光流转,言行皆带着威严。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倾慕不已。
采选结束,仙使摇着头就要离开。
路野牛强烈的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于是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恳求仙使收下他。
采选使者蹙起眉头,转身前只留下一句:“凡骨难雕,无缘仙道。”
这句轻飘飘的话压得他一厥不振,更是成为了村中娃娃们传唱的歌谣。
直到父母离世后,他才下定决心要离开村子。
他要自行出世求道修仙,他不信自己闯不出一条道来!
仙剑城内繁华热闹,大小门派众多。
他一个刚进城的乡下人,说话行为畏缩土气,不停被人嘲讽驱赶。
为了饱腹,他挨门挨店的乞求着,才在一家巷子内的小酒馆,得到一份打杂倒泔水的营生。
半年时间里,忙时抽空偷学客人们举止谈吐,闲时偷穿掌柜没有补丁的衣服继续蹲守各门各派,以求一段机缘。
他很聪明,进步很快,短短时间抛掉那些山里人的粗鄙后,渐渐也就不那么招人反感了。
但从中到小再到低,没有一处门派肯收留他。因为他完全不具备修仙的基本条件,收他入门就意味着,他们要养一个毫无用处、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
赤炎宗,占据城中心最优质的地段,单单一个门面都比城内最豪华的酒楼还要奢侈,进出的弟子们穿着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贵重华服。
这是他站得远远仰望都不敢多看几眼的地方,似乎只是被他这样的底层人遥想,都会令它蒙尘。
他的机会来得很巧。
那个胖道长是在星泉观里掌管吃食的都厨,此时正邋里邋遢、独自在溪边烤着一只小瘦鸡。
路野牛当时也在溪边锤洗破衫,他瞟了一眼这胖道长身上的穿着,竟比他还寒酸!他低下头撇了撇嘴。
胖道长也不理会他,哼着小曲给小瘦鸡翻了个面,脏兮兮的胖手手捏碎一把不知名的草叶,挤出汁水淋在鸡肉上,然后把手伸进溪里荡了荡。
那绿油油的草汁顺着浅溪就流到了路野牛的破衫上。
他一时气结,人人都瞧不起他,连这破叫花子也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