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梦的伤势几乎都不在身上,主要还是在心里。
虽说小命得保,大仇得报,可夜里时常梦回那逼仄腥臭的地窖,加上莫名其妙会结合起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总会慌得需要离声安抚才能平静下来。
夜里抱离声,白日里就缠着顾桃不撒手,可到底是落下了阴影需要寻求安全感,还是明目张胆的揩油,就不得而知了。
顾桃倒是任由这寄生狐放肆,要不是有同伴一起,少不得就该由他在夜里守护的,那样她安心,他也安心。
风波平息后,怎么处置路子真的尸体又成了难题。
村民们对他的感情很是复杂,一方面是看着长大的家人,一方面又痛恨他的残忍,怎么也跟印象中的温和热情对不上套。
他们不愿意让他进入村里的墓地,因为里头埋着很多被他杀害的人,他不配在那里安眠。可也不愿意任由野狗鸟兽损坏他的尸身,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最后干脆扔到村外,临时拿石头简单堆了个安身处。
顾桃得知众人的顾虑后,想了个两全的法子。
他撇下君梦,只身来到石堆旁,眼底寒意如冰,那份想将此人碎尸万段的恼怒压了又压。掌心猛地收紧成拳,狠狠一捏,石头“轰”地炸开,露出里头衣不避体的僵硬尸身。
他竖起剑眉,一把将尸身揪起,直直往最高的山脊线大步走去。
直到挑了个合适的地方,他才把路子真丢在雪地上,脚下毫不犹豫一跺,“嘎巴”两声脆响,路子真的双腿瞬间断裂,只剩破烂的裤腿还勉强连接着两端。
再忍着怒气将残尸摆好姿势,以面朝村子的方向跪在最高处,随即使用妖力融化了大量雪团,将雪水一层一层往上浇灌,直到这具跪尸外围形成一圈厚厚的透明冰晶。
他没有彻底毁了这具尸体,但也没有给他留半分体面。
他语气冰冷而克制:“好好看看生你养你的地方,你以作恶来回报,我便以罚来惩戒。往后,风雪埋你骨,冰寒刺你魂,当永生永世困在此处!这就是你的报应,半点也不冤。”
如此,方才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
……
君梦就在村口等着他,头顶积了一层薄雪。
顾桃缓了缓自己紧绷的面孔,快步迎上去,责怪道:“怎地在这冻着?站多久了?!”
君梦眼力极好,她在这个地方也能看到远远山脊顶上那个小点。
她笑道:“我生怕你会把它拆得骨头都不剩……我可不希望你因为这样的家伙损了自己的修行。”
顾桃抹去她头顶的雪末,抚过那两只毛绒耳朵时,心底一软,“我…我这样处置,你可出了气了?”
君梦靠得近了些,盯着面前宽敞胸膛,突然又想缠他,含含糊糊地答道:“我才不跟大坏蛋一般见识……”
……
村民们打算封上那个地窖,可里头还有很多了不得的东西是他们不敢随意触碰的,只能请示四位仙长。
原本离声提议君梦就不要去了,免得触景伤情,好不容易恢复的精气神又受到刺激的话,实在得不偿失。
可君梦不愿意让他们小瞧,她说:“就应该要去面对那些让自己惧怕的东西。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一番话说得众人称赞不已。
地窖入口隐避在墙角,刚没过头顶就又黑又暗又潮,那股刻进记忆却又不太真实的气味,也随着空气的流动弥漫过来。
君梦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慌的情绪根本由不得她控制。
顾桃牵着她的手当即有所察觉,停下脚步低声对她说:“我们回地面吧,让他们处理就好。”
她倔道:“……我又不怕!”只是这话听起来,并没有多少底气。
“好好好,是我有点害怕,听说这里面都是道家的法器呢~”顾桃嘴角一勾,接着提出一个完美的建议:“不如你贴我近一点吧,这样我就不怕了。”
说罢,也不等她答应,直接俯身一揽,像小时候抱她那般,单臂将她托起搂在胸前。
君梦毫不客气,顺势扭身用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两人隔着衣衫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不太平缓的心跳。
他阳气十足的体温瞬间替她驱散了寒意,君梦整个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恰巧就在他耳边呼出一口气,问道:“嗯,这下不怕了吧?!”
“好、好多了……”
顾桃语气更轻了,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下往上直冲到头顶。
君梦将脑袋搭在他滚烫的颈窝,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可算心安了。
什么跌倒要爬起来?爬它作甚?哥哥自会捞她!
她心满意足地又拱了拱。
哥哥真香……
哥哥真暖和……
陆以乐唤出一大团离火挂在枪尖上,让这柄华凤师尊亲手打造的神兵充当了一回火把。
地窖内被映的如同白昼,十几件道门法宝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展架上,玉佩、铜铃、符箓、桃木剑……各式各样,最边上还放着一只蒙尘的中品宝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