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赤炎宗的长老季青梧。
卫骁被她的血腥味刺激,短暂清醒。
他迷茫地轻声唤道:“晚、晚纱……”
可他对魔气的抵抗并不持久,中招时太过大意,让它钻得太深。
眼看卫骁再次控制不住,一边无声喊着:快走。一边提着长刀一步一顿朝着他们走来,双眼瞳仁彻底消失,周身鬼气浓郁到快要掩盖他的身躯。
季青梧脸色一变,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连忙扶起重伤的师晚纱,喝道:“你要撑住!趁他现在还未彻底失控,你我联手才能将他制服!”
师晚纱泪流满面,心知长老说的没错,可她就是痛啊,心里比身体痛多了……
她忍着浑身剧痛强撑起身,咬着牙摸出唯一一张镇魂符。
她的修为,已经不能净化坠魔的他了,只能配合季长老的术法,强行将其镇压,或湮灭。
“卫骁……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句话她几乎是哑声嘶吼出来。
她不再犹豫,垂眸速念符咒,在季长老的强力牵引术下,硬生生将镇塔金光推往卫骁,随后抛出收纳宝袋,将卫骁以及赶来救他的墨烬一并收入袋中。
那团鬼气被金光打得往后一飘,露出卫骁灵体。他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万分不舍和释然。
师晚纱再也坚持不住,踉跄着摔倒在地,后背的伤口血流如柱,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季长老要将她带回城里寻找医师,被她拉住衣角。
师晚纱满脸泪痕,虚弱地将收鬼袋递过去,哀求道:“长…老,求你、求你帮我……送到元正大法师手、手中……”
“……法师会、帮他的!我还要…还要等他。”
季青梧心头一软,连连点头应下:“好的,我会的,你快别说话了。”
……
师晚纱醒来时,已是三个月后了。
启明城赶来的巡城校尉带着最好的术医,以药丹和灵气吊着她的性命,辗转将濒死的她送回飞天城,交予师明意手中。
原本大家都做好了让明意长老节哀的准备,可她活下来了。
是师明意不顾师明海强烈反对,老泪纵横下,将珍藏的最后一颗梦狐丹喂入她的口中。
自此,师晚纱停在了十五岁的容颜。
师明意的举动让哥哥师明海震怒,暗中斥责他不顾全大局,大业未成之时,若是他寿命将近,难道还指望别人献出自己宝贵的梦狐丹来救他么?!
“你死是小!我们多年筹备的计划怎么办?!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明意不愿与哥哥争执,更不愿女儿受委屈,索性将师晚纱送至琉璃港,交由好友巫马抚养。
师晚纱在琉璃港仍旧过着自己大小姐的日子,可她日夜思念卫骁,三番几次想偷跑去仙剑城,却都被钟念拦下,只说她身子未愈,自己得了师令要照看好她。
她心知这是有意阻拦,可她不愿意师兄为了自己受到严厉师父的责罚。
这一等,十年已过。
师晚纱心智褪去青涩,性子愈发坚韧。
那颗梦狐妖丹,不止保住她的性命,更是让她修炼极易,二十五岁的年纪,修为境界已经远超师兄钟念。
她得了师令,前往大陆各处寻找灵脉节点,布上净化法阵,防止新生秽气乱蹿,再发生卫骁这样的惨剧。
现下已经没有人会拦她了,也没有人拦得住她。
她连夜起身赶往仙剑城。
收到信的季长老前来应接,遗憾地告诉她:
“早在十年前,元正大法师就身亡了……”
“法师渡化卫骁时一时大意,被他冲破束缚,当场将法师残忍杀害。”
“听说那时候法师已经带着爱徒隐居,具体的情况,怕是要找到他失踪的徒儿才能知晓。不过据星泉观弟子所述,卫骁破了功德,多半被天雷正法了……”
“总之,自那之后,再无他的踪迹。”
师晚纱颤声问道:“……长老可知,元正大法师的弟子是谁?”
季青梧摇头:“不知,那孩子是法师捡的,并未将他带入人前。”
这是师晚纱最后得到关于卫骁的消息。
她脸色惨白,咽下酸涩苦楚,转身离开仙剑,前往各处完成自己的使命。
……
巫马将茶盏推过去,示意师晚纱起身。
他缓缓开口:“晚纱,不是为师有意瞒你,只是不想再提起这些让你伤心的事罢了。十年时间,我以为你可以忘掉……”
“我们再见到卫骁时,他已经被天雷劈毁了头颅,神智全失,正在泗水作乱。他靠着那处极阴地庇护,躲过剩下的天罚。”
“那时你正在北海,那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我不能让你有闪失,而且……就算你知道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我选择封锁消息,将此事瞒了下来。”
师晚纱双手捂着茶盏,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后才问道:“师父,他……是您封印的吗?”
巫马叹道:“是我,我的伤也是拜他所赐……”
他看了一眼快要碎掉的徒儿,残忍补上后半句。
“你的符箓继承于你父亲,比我们强上许多,也是多亏我将你的符篆刻成符柱,立于法阵之中,才只是留下了伤,而不是留下这条老命。”
师晚纱再也忍不住,放下茶盏捂住脸颊,呜呜痛哭出声,双肩耸动悲恸不已。
原来,她也有份。
“鬼物终究是鬼物,但凡有一点引子,就会彻底失控,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恶呀,外界的因素,总归只是引子……你明白吗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