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管家秒懂,立刻命人给几位少年人送去独凳。
他接着讲解:“如大家所见,图纸上正是咱们所在的大陆地图,左上角已经缺失,但剩下的部分,仍标记着‘木-金-土’三个红色字样……”
“我们对照详细版图,发现‘木’对应的正是骨林,‘金’对应的是沼泽地,‘土’则对应着西南方向的沙漠海。而这三个标记皆以红线相互连接,再往上的线条已然瞧不清,不知你们心中可有想法?”
顾桃将图纸交到他们手中,起身朝各位长辈作了个揖。
“晚辈虽说不善阵术,但这明显是五行阵法图,而且是以整个大陆为基座!”
“图上烧毁的部分,应是‘水’‘火’两处,只是这两处的具体位置已经丢失,也不知除去骨林的聚阴阵和沼泽的聚魂阵外,另外三处又是什么阵法?”
他话音一滞,一股寒意从背心窜起,“……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用整个大陆来布阵?这背后之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陆京鸿微微颔首,看向顾桃的目光柔和了些。
刑长老满意地笑道:“小友倒是有些心思,所以我们此次的商议,仍是希望你们能代为继续查探。”
顾桃疑惑道:“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为何不通知宴锋将军?毕竟这阴谋极有可能威胁整个大陆,理应让他知晓才对。”
云长老神色严肃地开口:“小友有所不知,现在这些零碎线索不过是我们私下的猜测,此等不明不白的东西怎好贸然劳烦将军大人?”
“再者,两座法阵已经被你们破除,剩下的地方倘若真有阵点,料想也翻不起浪花……我们的意思是,接下来查探沙漠海,看能不能寻到更多有用的线索,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再交由将军处理,这样才更为稳妥。”
季长老睁开半眯的双眼,附和道:“云长老说的正是,虽说这件事本应由我们这些长辈来着手,可眼下宗内正值改革,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二来你们几位连破两座法阵,对于此事经验丰富,绝非旁人可比,免不了就需要你们继续查探。当然,赤炎宗也会尽力协助你们,争取早日将这谜团解开,绝不能让幕后之人得逞。”
几人相视一眼,他们虽然入世未深,却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且堂内皆是陆以乐宗亲,断无加害之理。如此这般安排,必然是有所顾忌。
想透这一层,他们便默契地不再多言。
陆以乐站起身,对着长辈们抱拳道:“请父亲和各位长老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此事,不让有心之人危害大陆!”
陆京鸿看着儿子坚定的模样,很是欣慰,可随即又被忧虑取代,他语气放软:“好,行事定要万分小心,不可强出头。有难处一定要告知为父,赤炎宗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刑长老补充道:“切记,你们此番只为调查取证,若是遇到修为高深的敌人,断不可硬拼,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几人谢过,既有长辈的叮嘱,又有宗门的支持,心中原本的忐忑也消散了不少。
陆京鸿见他们神色有所放松,这才安排道:“你们刚回来,一路辛苦,就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再详细规划后续的路线也不迟,接下来可有得你们跑了!”
引路小婢子领着他们在赤炎宗内穿行,内院错落有致,四处栽种成片红枫。
她身穿浅粉侍女服,脚步轻快,不时回头笑着介绍:“各位贵客,本宗最好的客房在东院,依山而建,可赏后山雪景,也能听山涧溪流,环境十分清幽。”
东院的客房是一排木质传统小楼,墙面主体呈红褐色,二楼观景台设有雕花围栏,歇山顶覆以青灰瓦,门前垂挂宝珠帘,檐下悬着红灯笼,院中彩旗轻扬,古朴中透着气派。
“房间都已收拾妥当,各位若有吩咐,随时告知院外侍从就好。戌时会将晚膳送至房中,各位贵客暂且歇息吧。”
陆以乐先为离声选了一间,又在她对面住下。
小婢子见他不回自己屋,先是惊讶,随即收敛神色,掩唇默默退下。
……
与赤炎宗的热闹不同,仙剑城背后的万重岭一片寂静。
此处常年被风雪覆盖,皑皑白雪为漫山的林木裹上银装。
林中小屋搭在树上,屋顶斜楞楞的像是刀锋,将积雪劈成两半滑落。
不远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坟头,荧荧星火围绕,尽责地不让雪沫子积累太多。
坟前没有正经刻碑,只插着一块木牌,顶端系着的红绳在白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老头,我回来看你了……”
叶远楠就瘫坐在坟旁,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裘衣,周身沾了不少雪沫。
他手里提着个葫芦壶,脸颊微红,眼神飘虚,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却还在不断往嘴里灌着酒。
“白虎现世,可惜你呀,福薄,见不着了……”
他伸手抚摸着那块木牌,嗓音暗哑。
正要将酒壶凑到唇边,动作却在半空停顿。
他忽然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你愧疚半生亦未能弥补,如今我却结识了这样的人物。虽说不是你那旧友,但好歹同出一脉也算颇有渊源。换作是你,你必也会照拂一二,可你这老头已经躺在这儿了……”
“不如他替他,我替你!我护他一世,就当完成你的心愿,可好?”
“也省得我……老觉着欠了你的。”
他打个酒嗝挣扎起身,一时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恍惚中一把撑在木牌才稳住了身形。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小坟包,将裘衣裹得更紧,转身就朝城内走,留下雪地上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
那个空了的葫芦酒壶就静静躺在木牌旁,刚才那一掌将木牌上的雪花震落,露出几处刻痕。
是他当年醉酒时,歪歪斜斜刻下的:
星泉观第一大法师
元正
旁边不显眼的落款小字:
不孝徒
远楠
几个字带着调侃,亦带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