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地方,纵使他们怎么追怎么搜,也不会想到水族之人竟隐匿到了没有水的荒漠。
然而这样极端的环境,对于化成人形的他来说,就像是活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肺里滋滋冒着烟,但找不到一滴水来浇灭它。
干涩和疼痛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副画面。
他离开的前一晚,潼珠依偎在他怀里,半梦半醒之间说了一句梦话:还有、还有两天……要、快点……
她要做什么?还有两天是什么?
又想到,拾起的那块旧鳞。
是蜕皮期到了么……
他猛地甩头,甩掉那些乱七八遭的念头。
不去想,不能想!一旦想了,就会开始怀疑。如果产生了怀疑,那么他手上沾染的自己族人的血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就像一把刀,会将他凌迟的。
泉涣用力咬住自己舌头,直到稀薄的血水从他嘴角流出来,那股腥味刺激着他继续往前,深入荒漠之地。
他将大量灵力分给潼珠,以保她在这种地方不变化。
接着徒手插进坚硬的岩层,一直挖到指尖渗出血,一直挖到沙土发凉微润。
他凭着自身修为根基深厚,强行在此处栖身。
凭着记忆里读过的书册,强行扭转自己术法属性,以适应风沙环境。
又拆了自己五条肋骨,以水系根骨复刻出冰晶棺阵以及一支灵骨守魂幡。
最后才得以收回灵力,修复自己满身伤痕。
他忍着术法反噬的力量,从脑海深处翻出那些被列为禁术的内容,记在他能找到的所有载物上。
直到遇见那条濒死的浊龙,一时动了侧隐之心,用自己水源本体的血液将它救下。
浊龙恢复后,带领他找到几株天仙子,缓解了他内脏的剧痛。又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选择竭诚跟随。
在得了他的令后,飞越万里击杀弱水岸的水精之灵,替他取回能安固被逆转术反噬的水精之元。
自此,泉涣熬过最难的时刻,彻底以半仙之身堕落,开始专心做一名妖道,在一堆禁术中,着重研究起逆位再生之术。
疯魔,不过一瞬之间。
他要她活过来,要亲自问问她:
潼珠,你、你骗了我吗?
哪怕是骗,哪怕是你立刻离开……
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
顾桃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整理好眼前一大摞发黄的纸张,又将少量石简重新搬回石架上。
知晓了来龙去脉,他其实挺为泉涣惋惜,如果换作是他失去梦儿……
他手上动作顿住,心中突得一跳,有些懊恼,怎么会冒出这种混蛋念头?!
转头一看,君梦托着腮,还沉浸在他的讲述中,手里握着一卷书册,已经翻到了末尾。
顾桃直起身子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
锁丹、自噬、还魂……
什么乱七八糟的?全是禁忌之术!
他当即皱起眉头,以大掌遮盖书中内容,在她恍神之间将册子夺下,接着合上书页卷成一卷敲在她头上,轻斥道:“别什么书都看,莫让这些东西影响了你。”
“唔!”
君梦回过神来,抱着头也不像平常那样抓狂,只紧抿着唇一副沮丧样。
顾桃还没问,她先抬起头看过来。
“桃哥……我、是不是杀错人了~?”
她喃喃问出这句话,又立马摇头自己答道:“不,他已经坠了魔道,我如果不杀他,万一他恢复过来,报复心切,附近的村落镇子肯定会遭殃的……”
她咬了咬唇,朝着顾桃伸出双臂,声音更软了:“可是哥哥,我觉得有点难受~”
顾桃没有接话,只是顺从的回以怀抱,将她整个圈住,轻轻拍着她后背。
君梦将脸埋在他胸膛,情绪逐渐安定下来。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传来低低的声音:“你没做错。我们总归不是万能的,救不了所有人,也看不透所有人的心……”
君梦抓住他衣裳的手紧了紧,脸颊埋得更深了些。
她闷闷地又问:“哥哥,你说潼珠对他有几分真心呢?”
顾桃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连泉涣都不敢确定,我一个外人就更不得而知了……但根据泉涣记录的片段来看,他其实是有调查过的。”
“册上所书:‘鲛人之蜕皮,须同聚相护方安。今捕杀日炽,族群离散,不复旧盛。蜕皮之期,遂成危劫。若得覆衣在身,可永渡此劫之苦。’这件事,起码他是知道的。”
君梦转动脑袋,挤出一个呼吸口,“既如此,那么潼珠请求金鳞族庇护应该是真的,想偷取覆衣永绝后患也是真的,只是半月的相处,究竟有多少感情是真的呢……?”
话音刚落,顾桃胸口突然“咔嚓”一声脆响,随后他的身形一僵,一股极阴之气快速从他身体往外扩散。
君梦猛地抬头,自他怀里摸出来一物。
是蛇骨玉佩的碎片。
“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