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带着她一路逃亡的少年是谁,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品性,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
如果,如果他和那群烧杀抢夺的人是一伙的怎么办?他把自己带到这陌生的宫外,又丢下自己不管不顾,又在怎么办。
一时间,裴籽产生了浓浓的退意,她想回去了。
于是,在少年轻车熟路地钻出洞口,利落起身抖擞着衣裳上沾染的灰尘时,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快速靠近的脸。
裴籽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忧与懊悔,自己不该在此人三言两语的哄骗之下就跟出来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察觉出面前人眼中的复杂逡巡,少年心中用上一丝酸涩。看来她在宫中过得是真不如意,哪怕已经离开还是会忍不住担忧害怕,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就瘦小羸弱的小姑娘,在宫中受了多少苦。
无妨,既然自己将她带了出来,就绝对不会再让她受欺负!少年心中涌起一腔斗志,暗自攥拳宣誓。
少年满脸的激昂与信念,裴籽全然不知,她唯一看得见的便是那人挡在洞口前,叫她前也不能,退也不是。
她紧攥衣角,虽然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低眉敛目,缓声道:“还不知郎君身份名讳?”
少年微愣,只听一道又低又细的声音响起,四目寻找片刻才恍然大悟是那小宫女在说话。
怎的看着文弱,就连声音也那么小,只听的唧唧呜呜说着什么,可内容却是半点没落进耳中去。少年人身体前倾凑近裴籽面前,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你说什么,我方才没听清。”
裴籽脸上升起一片红云,忙不迭后退几步,声音也大了几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说完绷着一张小脸,鼓足了勇气盯着少年,下定决心但凡他的说有半点破绽,自己就算拼了命也要回去。可她又有些犯怵,方才在这人的庇佑下,二人才堪堪逃离,若自己想要回去,真的能躲过一路上的明枪暗箭吗?
少年这才明白,他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声音清澈而爽朗,“我叫苏博纳。”
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回答,裴籽微微怔住,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皇家国戚中有哪位苏姓小郎君,偏偏他身上的衣裳走线又确非凡间绣娘手笔。
心中存着疑惑,她很快乘胜追击,“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逃。”
苏博纳狡黠的眨了眨眼,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嘴边,“我告诉你,你可要替我保密。我是稷朝的皇子,从小被送到熵国来,现在我要回家去。”
说完,像是被归家的喜悦感染,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话音落了许久也不见答复,苏博纳疑惑的看去。却见那小宫女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随后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偏生她又长着一副娇小可人的容貌,这幅表情实在太逗乐,惹得苏博纳忍俊不禁。
还不等他真的笑出声,裴籽就开口道:“你这叫做质子,是被送来做人质的,怎么可以逃。”
苏博纳的笑容僵在脸上,熵国的基业延续的数百年,这不仅得益于他们强盛繁荣的民族文化,强大的军队将士,更有其他国家望尘莫及的商业资源。
可谓繁花盛世,富庶昌隆,可以说,这是一个繁荣且强悍的国度。
正因如此,百年来熵国的国土面积不断地扩大,弹丸小国很快便被吞噬。直到各国不断地将皇子送入熵国做为质子,以此示弱,以保平安。
可以说,质子在熵国是最常见的一批人了,苏博纳是这群人中的一个。
他被送来熵国那年不过五岁,尚且是个孩童,如今十三年过去,这十三年里,他从未踏出熵国半步,更未见过爹娘弟弟一面。
今日宫内大乱,火光四起,祸乱程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或许,或许熵国就这样落寞了也不一定呢,即便真的不如自己所想,可这么多年来,自己人微言轻,从未被任何人放在眼中,熵国质子那么多,少了自己一个,也许也不会有人察觉。
苏博纳眼里染上几丝落寞,实在不然,大不了与父皇母后见上一面,自己就回来,这么多年,他们该是很想自己的。
身为长子,却不能侍奉于左右,本就是自己失职,即便因此受些惩罚又有何妨,只要能让父皇母后开心便好。
如此想来,他眼中很快又重新燃起潋滟荣光。
他落下僵在空中的手,将食指抵在裴籽唇上,“所以,你得替我保密啊,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