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狗娃的后,裴籽指关节曲起抵在唇边,细细地想了一会,不答反问:“你觉得很好吗?”
“丑八怪,你男人说我长大之后就和我爹一样,你也这么觉得吗?”
裴籽踢了踢脚尖,赌气地瞪眼,“是的。”
裴籽的声音清脆婉约,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泉水,细细软软的。可此刻落到狗娃里,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教,你拿什么教?你自己都是个病人。”苏博纳说这话时,语调不高,可话里透露出的意味却极其强硬。“你清醒的时间有失智的时间长吗?狗娃现在的样子你真的看不见吗?”
苏博纳的话说到最后,素娥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似得。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苏博纳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回岬落城,找到你爹娘,把你想问的想说的全部当面问出来。之后,你想走想留,我绝不再干涉半分。”
回家已经成了素娥心中的一道执念,可偏偏又生出了狗娃这一心病,若不加以解决,素娥早晚被自己逼死。苏博纳自诩没那么大能耐让她称心如意,但至少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希冀地望着素娥,期盼她做出正确的选择。同样紧张的还有门口的狗娃,他透过缝隙望去,紧张地屏住呼吸。
“好。”
只一个字,狗娃砰地跌坐在地上,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可身体的某一处始终缺失的地方,似乎第一次被填满。
“狗娃,跟娘离开这里,去见见你的祖父祖母好不好。”
“娘,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挨打了?”狗娃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发出的却是嚎啕的哭声。
苏博纳看着眼前这幕母慈子孝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此情此景,小宫女也被感动得不行吧。
苏博纳感慨万千,刚想安慰一番,却发现裴籽自从为素娥让开位置后压根就没再关注这边的事宜。
此时她正捧着那只木雕小狗,一言不发的仔细端详,像是在研究什么。
就在苏博纳以为她会这么一直看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撅起嘴无声的嘬了几声,随后手带着木雕波浪状靠近自己的鼻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灿烂又灵动的笑容。
她的表情像撒娇,又像是在卖萌。总之,苏博纳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挪不开眼了。
离开那日,田家三口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还恋恋不舍,其中最为伤心的莫属田稞。
她一手牵着素娥,另一手扯着裴籽不放,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素娥姨,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可一定要回来呀。”话刚说完她就呸呸呸了几声,“不对,你别回来。可是你不回来了,素娥姨我以后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会很想很想你的,你可千万要想我啊。”
素娥听了她的话,也是眼圈发红。
田稞哭诉完一边后又看向另一处,“姐姐,你很漂亮的,别听狗娃那臭小子乱说。”
二人相处不过几日,裴籽还不适应田稞这种自来熟的性子,可又不好如对苏博纳那般甩开她的手,只一顾羞赧地看着又不好意思点头。
田稞忽然压低声音贴到裴籽更近,神秘道:“姐姐,我听我娘说了,那些个入赘的男子最怕被欺压丢面儿。苏哥哥既然赘到你家了,你可千万要时刻护着他啊。”
说完她努了努嘴,“不过听苏哥哥所言,你对他是极好的,苦了自己也不愿委屈他。我娘总说小孩的眼睛最精,你信我的,最然苏哥哥是你抢娶来的,但是他现在绝对是对你死心塌地的了。”
田稞说的认真,全然没注意到裴籽的眼睛越睁越圆,嘴巴也越张越大。田稞的话说完了,裴籽也已经像是煮熟的大虾,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窘迫万分。
究竟是在说什么,这个苏质子,是又背着自己胡说八扯了些什么胡话。
被田稞这么一闹,直至走出二里地裴籽也没有理上苏博纳半句,不管他如何逗乐都缄口不言。最后实在被他烦得不行,索性放慢脚步退到素娥身侧,同她并肩齐行。
苏博纳目瞪口呆地看她后退的动作,狐疑地摸了摸鼻子,自己这是又做错了什么?
自从那日被裴籽直言自己长大后的趋势后,狗娃就恨不得时刻避着裴籽走。
就在他快步与裴籽拉开距离时,头顶忽然覆上一道手掌,他抬头望去,就见苏博纳笑眯眯地摆着笑脸,午后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竟有几分耀眼的金黄。
而他也的确如此,是从天而降的神明,将自己与娘亲解救于水火之中,狗娃咧着嘴露出豁牙。
“小子,接下来几天你的一举一动可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丑八怪三个字,我可就要打你喽,比你爹打得都要狠。”苏博纳一副威胁的模样,吓唬了狗娃一跳。
狗娃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但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这两个人可是夫妻呀!
他瞪着双眼,胡乱的解释,“不是的,你娘子好看,顶好看的,你们天生一对,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狗娃这会儿才知道怕了,一股脑的把自己能想到的,从前在婚宴上听到的贺词全吐出来。头顶的人没了声响,可脑袋上的手还没松开啊。
他吓得哇得一下就哭出来,“哇,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