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籽迷茫地绞着衣服角,眼神闪烁,思索回忆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参透苏博纳这一顿哑谜,只好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摇摇头。
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个反应,苏博纳顿时急得恨不得跳脚,脸色憋得青红交加可称得上是精彩。
“你、你你……你对昨晚的事情,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苏博纳被噎住,一口气梗在喉咙口,结结巴巴说着,憋闷的慌。
昨晚?裴籽眨了眨眼,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昨晚大家玩得很开心呀。
糕点很可口,酒酿很美味,后面的表演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这些都很好的呀,有什么值得苏子别扭的地方吗?
嗷,不会是……
裴籽抬眼试探性地问道:“舞剑的时候,陆大哥与洛少主没带上你,你不高兴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自己是、的确……只是一点点被这个影响,但是和现在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苏博纳一张俊颜瞬间涨成猪肝色,气恼的他将手中剥好的另一半橘子直接塞进裴籽嘴巴里。
裴籽被突如其来的橘子塞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容易将橘子咽了下去,立刻呛咳起来。苏博纳又得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拭着嘴唇。
裴籽瞪大了眼,眼底满是震惊和错愕。将苏博纳这一连串反常的表现归结为自己猜对了,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却又不知该如何告慰他的别扭,只好说道:“你别介意那场舞剑,你也有他们不会的特长呀。”
“不是不是,不是因为这个!”苏博纳立马打断裴籽的话,恐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在裴籽心中就真成了个乏善可陈的人了。
蓦地,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裴籽这张完全看不出任何掩饰欺瞒表情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裴,昨夜是你第一次喝酒吧,你喝了多少?”
裴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后退避,这才忽然意识到再宽敞豪华的马车,也不过是马车,后背抵着车壁无路可退。
无奈之下她只好掰着手指细细回想,与恬妹交谈时喝得肆意,约摸着又两三杯这样,之后又与苏子喝了一杯,后面在苏子将自己杯中的酒酿掉换成茶水之后,又忍不住偷摸喝了一杯。
“三杯这样吧。”裴籽扁了扁嘴,算是给了苏博纳回答。
三杯?
这对一个从不沾酒的人来说已经不少了,昨日见她面不改色自己只当她无碍,如今看来恐怕是醉了的。
苏博纳这样想着,脸色微变,攥着拳头仍不死心,深吸一口气,“那,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这话竟是给裴籽问住了,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不明白这种?稀疏平常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可再转念一想苏博纳今日的异样,以及昨日的欢乐也并不算是平常到日日可见的,她也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昨日在参观完洛少主的院子之后,我们吃了饭喝了酒,还看了两场好戏。”裴籽说得很笼统。
苏博纳一双眸子愈加黑亮了,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着裴籽的回答。他在期待,期待她后面的话。可裴籽说完这些后却没再吭声了,苏博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然后呢,后面的事情你还记得吗?”苏博纳不甘心地追问。
裴籽偏着脑袋,仔细地想了想,在苏博纳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
“之后我们看完舞剑之后,就各自回屋了呀。”
“啊!”苏博纳顿时觉得一股无力从四肢百骸涌出,整个人颓废地趴在车板上。
她忘了。
她忘了!
她怎么可以忘了?她怎么可以忘了?
自己好不容易认清内心,好不容易说出口,好不容易表白心意,好不容易……
不行,不就是忘了吗,大不了他就再说一次!
“小裴——”苏博纳忽然撑起身体,握住裴籽的肩膀,语调坚定,却在触碰到她疑惑且错愕的目光时,声音戛然而止。
苏博纳看向她的目光由激动变得复杂而古怪,心中所想也多了起来。
他方才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忘了昨晚裴籽的真实反应。
而就在刚刚再次看到她下意识躲避的动作时,苏博纳忽然忆起昨晚裴籽不断后退躲闪的行为,以及自己在询问是否喜欢之后她的缄口不言。没了酒醉之后的冲动,苏博纳更加清醒的意识到,所谓告白,亲吻,只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苏博纳哑口了,在触碰上裴籽那双因他突如其来鲁莽举动,而显得惊呼的眼眸后,心中忽然涌出一阵难受与愧疚,自责地松开双手,将目光挪开。
在他松手的一瞬间,裴籽收起双腿迅速朝着马车角落缩去。
这充满提防的动作瞬间扎痛苏博纳的眼睛,他懊恼地抓了抓脑袋,却找不到解释的言辞。
“啪”一声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寂静。
裴籽被声音惊到,抬头看去。本在外头的梁思恬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应是未控制好力度,车前的帘布被扯的来回晃动。
随着帘布晃动的频率,裴籽看到坐在外头驾车的陆抗,一手攥着缰绳,另一手还保持着重新戴上面具的动作。
恬妹如愿摘下那张面具了!
这个猜测让裴籽眼前一亮,顺带着方才因苏博纳怪异举止的慌乱也消散不少。
她瞪大明亮的双眸,期待地看向梁思恬,却在见到她的面容时微微怔愣。
梁思恬的脸颊与耳廓还残留着些许嫣红,可那双眼中的情绪却不如旁人所料的那般欢喜,而是一种让人看不透彻的迷蒙与惊恐,嘴唇崩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咬碎自己的牙齿。
直到梁思恬走到身侧坐下,裴籽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恬妹,你怎么了?”
梁思恬此时才像是行尸走肉的躯壳被叫回了神智,她木讷地抬头看了看裴籽,又看了看对面一言不发的苏博纳,目光呆滞。
若是放在从前,她定能一秒察觉出此刻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可此时此刻她的大脑根本运转不灵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只是机械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将自己的头发拨弄了几下。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依旧呆滞,“没事。”
裴籽一双眉头微皱,眼底划过一抹担忧,却敏感地听出梁思恬话中的敷衍与疏离。她从未见过梁思恬如此冷淡的态度,一时间有些窘迫又无措,咬了咬唇,继续低着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