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这种不一样归属于何种情感,都足够让他欢喜得了。
“嗯。”他应了一声,钻进另一侧的被中,伸手拉下蒙住裴籽口鼻的被沿,又在裴籽受惊试图再次拉上被子的那一瞬翻身向车厢壁,“睡吧。”
渐进冬日,宁静的夜晚连虫鸣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几近枯败的树叶在风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形成一道天然的催眠曲。
如果此时裴籽还醒着就会发现,一直背对着她的苏博纳的双眸始终是睁着的。
直到身侧传来少女均匀频率的呼吸后,苏博纳才翻正身子,一双乌黑明亮的无方向地落在车厢顶处。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产生近乡情更怯的念头,离稷国的路程越来越短了,距离见到父皇母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离乡十三载,大殿外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树苗相比已经长成大树了吧。自己忽然的出现会吓到母后吗?她胆子向来很小,想必惊喜之余定是要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的。
自己要怎么说?定是要寻些漂亮谎话哄一哄她。就说同批质子与他皆是亲如手足的关系,熵国待他们也是绝无二话。
就说这十三年,虽然日日自己都在想他们。可也过得是开心快乐的……
毛绒绒的地毯,柔软的被褥,总得来说裴籽这一晚睡得还是很舒坦的。以至于在她睡眼惺忪地对上那双明亮且专注的眼眸时,下意识动作是眨了眨眼,侧躺的身体向前倾了倾。
而盯着裴籽看了近有一刻钟的苏博纳也没有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偷看居然会被抓个正着,更没想到裴籽会忽然靠近。
“砰!”
他猛地后移坐起,却因过于慌乱后脑勺直接装饰车厢墙壁。
“我、我没有!我是刚刚醒!”苏博纳一手捂着被撞的阵阵发痛的后脑勺,一手在眼前用力摆动着,生怕晚一步裴籽就要说出为何要偷看自己的质问。
裴籽原先并未觉着如何,可苏博纳忽然的过度反应已经不知所云的解释,倒显得这一切不正常起来。
连她也被感染的不自在,掩在被子下的一双手扣着身下地毯绒毛,白亮的牙齿碾着下唇,闷了一句,“哦。”
哦?
苏博纳更想钻个洞了。哦什么,小裴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不是吧,喜欢都说了,怎么现在还这么没出息地扭扭捏捏藏来藏去啊。苏博纳忍不住在心里恨道自己。
随后,二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将能装着上路的全都带上。最后一刻,两人还恋恋不舍地看着车厢里一众想带却带不下的物件,长吁短叹。
“要不,找根绳子我拖着马车走吧。”苏博纳扯着嘴角,半真半假地干笑道。
裴籽认真地摇着头,手指却摩挲着垂出车厢一角的毛毯,抬头眨着亮晶晶地眼眸期待地看着苏博纳,“我们把毛毯带上路吧。”
“……”
苏博纳笑着,嘴角却向下耷拉着。小裴把他当骡子了,一定是这样。
“日后买个更好的。”
他按住裴熙双肩,强制她调转方向,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裴籽被她推着,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带上吧,带上吧。”
“买新的,买新的!”
二人嬉闹着一路,倒也不觉得赶路是件多么枯燥乏味的事情了。
唯一让苏博纳在意的是,自从裴籽得知因为没了马车,原先两日的路程如今要翻上一翻后,便是声也不吭地埋头苦走。
“要歇会吗?”
苏博纳驻足,衣袖擦了擦裴籽脸颊边上那不知在哪沾上的污渍。
就晌午时候两人休息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裴籽的脚昨日又受了伤。虽她自己不说,可从苏博纳已然放慢的脚步下,她的步伐还是落后了许多便可看出,此时的她是在硬撑。
裴籽摇头,就着他的手蹭了蹭被发丝扰的发痒的额头。
她长出了一口气,重整旗鼓,抬腿就向前走去,却发现一直先他半步的苏博纳站在原地不走了,还一脸责怪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
她向后挪了回去,有些心虚地问道。
却见苏博纳轻哼一声,惩罚似地捏住她的鼻尖,“又撒谎,还逞强。”
“我没有。”
裴籽顿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见苏博纳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裴籽软了下来,手指勾住苏博纳的袖口拉了拉,“走嘛。”
苏博纳没说话,望向裴籽的眼睛里有淡淡的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与感动。
他知道裴籽这样坚持的缘故。马儿跑了,路程被拉长了,他归家的日子也比预想中的时间晚了。
可马儿跑了与她有什么关系,干嘛要她要牺牲以此满足自己。明明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
苏博纳鼻子一阵酸涩,松开手迅速背过身去,干涩的眼睛眨了眨,在裴籽疑惑等待的目光中蹲了下去。
“上来吧。”他道。
裴籽愣了愣,随即尴尬爬上脸颊,连忙摆手满是抗拒。
苏博纳蹙眉佯怒。
若说先前此举,是心知肚明裴籽不会因自己只言片语,就愿意停留休息的缓兵之计。那现在就是纯粹因裴籽对自己如此抗拒而表现的不满,因此他更加坚持。
“我背你。”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自己能走。”裴籽自以为毫无破绽地扭了扭发酸的脚踝,仍是拒绝。
“你不上来?”苏博纳扭头看她,像是再问,又不在乎回答。
在接收到裴籽点头拒绝的答复后,他索性扭过头不去看裴籽,“好啊,那我就一直蹲着,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背你走我什么时候再起来。哎,就是可怜的我,故乡近在咫尺,居然要在原地守上一年半载啊。”
他语气哀怨,怨声载道,一副被欺负委曲求全的模样。
裴籽脸皮薄,立马红了脸。裴籽跺了跺脚,气恼地瞪了苏博纳一眼,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耍无赖。
“你……”分明、分明就是知道她不会愿意再次耽误时间,故意这样说的!
“我什么?”苏博纳挑眉。
裴籽没了办法,犹豫地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还是乖巧地趴在了苏博纳宽阔温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