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害怕被发现而不敢出声,于是变拉着她的手边自顾自喋喋不休道:“我其实一出来就跑去找姑姑了,我想跟她解释。可姑姑居然都不愿意听我说话,她明明之前都不这样的。”
姑姑一直都是这样。裴籽忍不住暗中纠正她的误解。
“我还想解释,却被珠儿姐姐拉走了……”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紧紧盯着裴籽,紧张地担心着自己的话是否有被相信。
裴籽叹了口气。就这么承认了早上闹剧的源头是自己?亏得还那么多人为她辩驳掩盖,结果到头来她自己先暴露了。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早上不说。
既然选择了隐瞒,就干脆一直瞒下去啊,为何又要在这个时候承认,到让裴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长久地沉默着,眨着眼睛想不出去所以然来。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慢吞吞地揉着梅梅的头顶,“我不生气。”
见自己刚说完梅梅就做出不相信的表情,她又急忙补充道:“就算有,现在也消了。”
“真的吗?”梅梅嘟着嘴巴,脑袋往裴籽身上蹭了蹭。
“真的。”裴籽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安抚道:“我不是那种喜欢记仇的人。你也别多想。”
虽然,今天这样的小事,也的确算不上什么仇不仇的。
“嗯,谢谢裴姐姐。”梅梅笑嘻嘻地抬起头来,“你是最好最好的人。”
裴籽哑然失笑,若是让珠儿听到这话,只怕是要伤心一阵了。孩子的话当真是不能全信,今个儿叫着这个好,明天就有扑到另一人怀里了。
“嗯,快去睡吧。”裴籽掀起被子催促着梅梅下床,目视她顺利爬上床之后,裴籽才悠悠然闭上眼睛。也是奇怪,先前还不觉得困,现在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
次日,裴籽起床时心里头做了许多打算,眼见着众人一个接一个的出门,最后只余她和珠儿二人。
眼见着珠儿也收拾完毕将要向外走,裴籽终于鼓足勇气抬起手招呼了一下,“出去——”
“砰。”
珠儿扫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跟前走过,出去,关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唯独没搭理裴籽半句。
鼻子瞬间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裴籽赶紧低下头去擦了擦,咬着牙继续收拾。
“是啊,哪有这么容易,是我自己想简单了。”裴籽心中暗暗自嘲,她还以为昨晚因为梅梅的事情之前种种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并非如此。
之后的日子也并无什么不同,若是说有什么变化倒也算。大家对她不再是那样夹枪带棒的不善,有紧急要紧的事情也会招呼上她——往往招呼的那个人都是派出梅梅来充当。
大家安然无事,却又像始终隔着一堵墙,墙外的人只有裴籽一个。
宫里的时间过得快,一眨眼冬日已经过去,中途下了两场雪,又是不知过了天气开始回暖,众人卸下厚衣裳,又换上薄衣裳。裴籽这才恍然大悟是到了新的一年,在她不留意的某一天里,年已经过去了。
“今年,又没过上。”她现在屋檐下,揣着双手喃喃道。
在他们的原计划里,今年除夕是一定要守岁的,有个人说要带她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年夜。
而如今,距她重新回宫居然也是过了半年。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裴籽,又躲在这里偷懒!“
不远处有人招呼着唤她,裴籽抖了抖衣裳回身走去,将近佛堂时及时止住步子——殿门内一个衣着华贵的贵人走了出来,一看便是她们冲撞不起的。
贵人走过身侧时,鼻翼间嗅到淡淡的药香。裴籽忍不住抬眸看去,却只瞥到一张消瘦且苍白的侧脸。可即便如此也难掩这是位绝色佳人,入目的病态非但没有减少她的魅力,反倒增添了一股引人怜惜的美感。
直到贵人走远后许久,裴籽才悠悠回过神来,心中不禁猜测那贵人的身份,要知道这些年来裴籽在这佛堂里见过的贵人可都是屈指可数的。
“那人是谁啊?”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谈论。看来对此好奇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啊,裴籽不由靠近了些。
“那是淑妃娘娘。”回答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裴籽要贴近些才能听得真切,“听说啊,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娘娘就是这一位。”
“她怎么会来这里,我看姑姑也在里面……姑姑不是向来不喜欢……”先前提问的人不知又问了些,裴籽听不真切,但无外乎是那些话。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永佑宫可谓是门庭若市,原因自然是现任熵王比起以往任何一任都要看重永佑宫的存在。下面的那些娘娘自然也就跟着趋附起来。
这倒没什么,这里来了多少人,来了什么人,同她们而言都是没关系的。哪成想一日被梧彧碰见位新受宠的嫔妃同她们讲那受宠后的荣华富贵,梧彧是什么人?皇帝跟前的大红人,眼比天高谁都看不上,直接甩下一句,“心思腌臜的人,莫要再进永佑宫。”
那些娘娘又哪里是受得了这等羞辱的,又不能闹到皇帝面前,慢慢地也就没什么后宫之人过来了。
“我可只告诉你啊。”那人的声音打断了裴籽的思绪,也解开她疑惑,“那淑妃虽说受宠,却是个没有子女福的。五年前刚被陛下宠幸时就有孕了,只可惜是个死婴,刚生下来就被扔了。这两年前前后后也有过两次,可也不知是怎得,是一次也没能生下来就流产了。”
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裴籽听得入迷,转身时不小心撞到身后的门扉。
“吱呀——”一声插入两人的交谈中,声音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二人皆是一惊,连忙循声望去。
裴籽吓得赶紧躲在柱子后,大气不敢喘。
“哼。”一道冷哼声传来,那声音很熟悉,裴籽心跳如擂鼓,心虚地不敢出去。
“怕成这样还敢编排贵人,这些鬼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珠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她双手环胸,冷冷地盯着二人看。
“珠儿姐姐!我,我是那日宫中失火偶然与淑妃宫中丫鬟躲到了一块,她同我说的。”那人慌乱地辩解着,心中确是懊悔万分,她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不想着吃斋念佛,心思全放在这里了,每人回去抄写一百遍《静心咒》。再有下次,我一定告到姑姑那里,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一听脸都白了,战战兢兢地应下后便逃也似地离开。
“呼。”还好没被发现。裴籽松了口气,正想走开,忽闻背后一道冰冷的视线射过来,她一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自己心不静也就算了,不要把那外边不干不净的风气带回来教坏别人,她们可不像你有人保着,犯再大的错都没关系。”珠儿的话毫不客气,哪怕那二人的举止分明与裴籽沾不上半点关系。
裴籽立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会。就在珠儿以为她又要扯着一张看似无辜可怜的表情,说些没人会信的狡辩时,她的背影忽然动了一下,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