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博纳?”淑妃皱眉,似乎是在思索,“这名字怎的有些熟悉。”
“他是,稷国送来的质子。”裴籽咬了咬唇角的肉,半是担忧半是期待地望着淑妃。
“啊。”淑妃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娘娘,您认得他!?”裴籽短促地惊呼一声,满怀希冀地等待着淑妃的肯定。
淑妃微怔,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下巴瘦削的宫人。长久,叹出口气,“这件事,不是本宫不愿帮你,而是本宫也帮不了你。”
裴籽心中咯噔了一下,不是不帮,而是就连淑妃娘娘也帮不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是一脸茫然,又有些无措。不知为何,裴籽忽然有些莫名的怕,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离自己远去,让她抓不牢、握不住。
“娘娘,这是何意?您不是认识他吗?”裴籽急切地问。
“不是本宫不帮你,而是在这里本宫也无法带你见他。”淑妃看着这个胆怯懦弱,却握拳强装镇定的宫女,心中不忍,又有些心疼。
“你若与他旧识,便该知道,他早已不在这宫中。”
“不在宫内?”裴籽心下猛地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在这此前,她想过很多种不好的情况,却始终没料到会是这种。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答应我的呀。”
淑妃柳眉轻皱,裴籽的声音太低,让她听不真切。
“娘娘,这怎么可能呢,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裴籽一把抓住淑妃衣袖,甚至顾不得礼数,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迫。
淑妃的手腕被她捏的发红,但见裴籽一双杏眸泛泪,心下一软,“本宫没有骗你,刚刚听你一说本宫便记起来了。”
“那质子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妄想逃跑。陛下手眼通天哪里能逃得了他,把人抓回来之后,又哪里能饶过他。”
裴籽身形晃了两晃,险些摔倒。
她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脚步虚浮,几欲跌倒。扶着身侧假山站稳,心下却越发地慌了。
“他……那他、莫非……”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斥着浓烈的震撼与害怕。
淑妃轻摇了摇头,“放心,他还活着。”
裴籽心神一松,仿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余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至少,至少人还活着。她松开紧撑着的手臂,有些狼狈地擦了擦额际的汗珠,脸色苍白,“那他怎么样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其中详细本宫不清楚,只知道被关入地牢一月之久,受了不少刑法,听说出来之后半条命都快没了。”
淑妃叹息着,看着摇摇欲坠的裴籽,没在继续说下去。
淑妃的话,宛若晴天霹雳般砸进裴籽脑海。她呆愣在原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着没有流下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又何止是丢了半条命这么简单!
牙关止不住地颤抖,裴籽咬唇,“他、他现在……”
淑妃看着眼前这个面上尽是惶恐和无助的小宫娥,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她想伸出手抚摸一下裴籽的脑袋,但手却顿在空中,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被遣至荒寒。”
听到这两个字,裴籽身体一个踉跄眼泪在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捂着嘴,哽咽地哭出了声音,声线里满是悲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荒寒,极北的苦寒之地。阴冷干涩,物资匮乏,每逢冬日,寒风凛冽,冷彻骨髓。他刚在地牢饱受折磨,如今能够长途跋涉到那样的监牢。
淑妃看着裴籽哭得伤心欲绝,心里也跟着难受。她轻拍着她肩膀,安慰道:“别哭了,这是他的劫数,是他自己做错了事,也怨不得旁人。”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的错!”裴籽哭得泣不成声。
这不是他的劫数。怪她,这全都怪她。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怯懦、自私。如果当初没有逼着他回来这个好不容易才离开的地方,他根本就不需要承受现在的这些苦楚。
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将一个那么好的人害成这样。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更恨自己的软弱。
“淑妃娘娘,对不起,对不起。”裴籽的嗓子眼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麻木而又无措地道着歉,身体不断地后退,“谢谢您告诉奴婢这些,我、我该走了,我真的该走了。”
说完,她仓皇地转身,却因心慌意乱,身体前倾,重重摔在地上。淑妃急忙伸手想要搀起她,却见裴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奔去,一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梧彧不常住在宫内,皇帝准了他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永佑宫里全是女子,即便没有声音,也能吵的他的耳朵,眼睛生疼。
但今日因宫宴之由待的久些,宴席上又喝了些酒,精神实在提不起来,只好留在永佑宫的住处。
卧房内,梧彧坐在床榻前,没心思点灯,就这样闭目养神。
今日宴上,陛下对他们永佑宫颇有微词。左右不过是年年花了这么多银子养着这群人,结果好好的丰年怎得到了接近年关就处处生灾了。要他来说,这陛下也是老糊涂了,好好的宫宴喜气洋洋的多好,非逮着些丧气话说做甚?
“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打断了片刻的思绪,梧彧眉梢一动,缓缓睁开眼。
借着月光,他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梧彧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暖意,反而透着淡漠。
“呦,我说是谁这么没礼数,原来是你啊,裴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