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的守卫为什么随随便便就放我们进来了,三皇子不是被关在牢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三皇妃不是应该在王府中吗?还有恬妹,她怎么也会在这里?”
“还有……你先说吧。”
她有太多的不明白,都在这一天之内全部冒出来,已经让她措手不及。以至于她的问题显得格外多,多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博纳沉吟了下,斟酌着措辞道:“前些年边关战乱,荒寒受损最甚,更有诸多罪犯趁机逃窜。那时守卫就已破裂,再加上这些年疏于管理,皇城鞭长莫及,对此处情况不甚了解,那些士兵心知肚明,便松懈偷懒惯了。”
裴籽了然点头,竟是如此原因。她不由想到临行前梧彧自信的神态,恐怕就连聪敏如他,也没料到远方早已变了天。
“三皇子与皇妃。”苏博纳说着伸手抓住裴籽的凳子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待人坐近了些才继续道:“还记得当初出城遇上的镖队吗,那个大箱子里面,其实藏着的就是三皇子。”
闻言裴籽瞪目,当初自己于队中看见男装扮相的三皇妃时已经够惊恐了,没想到那时戏言的箱子大的能藏下一个人这种话居也成真了。
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那时三皇子因为梁,赵两家鸣不平而被关押,恰逢那时有心之人散布三皇子此举意为逼宫,让陛下心中起了猜疑之心。继续下去,只怕凶多吉少,这才有了皇后寿宴上,三皇妃带兵援救一事。”
言语间,苏博纳微眯双眸。皇帝多疑且自大,即便三皇子与阿热宛成亲之后,依旧瞧不上北良。当初为救出三皇子,三皇妃是寻了娘家亲卫动手,被自己想来贬低的部族扰了个天翻地覆,皇帝又如何会承认。
所以他故意放出三皇子夫妇并无异动的消息,暗中却大肆搜索,即便如此以熵都那群人长久养出的自大傲慢,也绝不会找到此处。
“啊!”裴籽忽然惊觉,“所以宫变才会那么迅速被镇压,因为目的并非谋反,而是救人!”
苏博纳挑眉,面露赞许之色,“不错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裴籽心底腹诽,佯怒着剜了他一眼。
“那恬妹呢,我见她与三皇妃的关系甚好,似乎也很听从三皇子的话。”
说实话,对于这点裴籽心中是有些泛酸意的,虽然她与梁思恬相识的时间并不久,可心中已经把她当做朋友了,这也是她出宫以来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可如今,梁思恬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更相熟的友人。看来分开的这些时日里,不论是人,是情,都变了许多。
“梁思恬。”苏博纳斟酌着字句,眉心微蹙,“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就连我听到时都惊了一阵。”
裴籽愣住,顿时来了兴趣,“特殊?此话怎讲?”
“还记得我说方才说的三皇子替梁赵两家鸣不屈吗?我也是之后才得知,梁思恬居然是梁家遗孤,灭门时梁家使了招狸猫换太子之计,这才让她活了下来。”
裴籽瞪大眼,这未免太震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肝乐天十足的梁思恬,居然背负着这般身世。
如果这么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三皇子岂不是她灭门仇人的儿子。偏偏又是这样身份的一个人,在多年后为她冤屈的家人正名,这太过矛盾了。
看出裴籽心中所想,苏博纳淡定摇头,“刚开始我心中也有顾虑,可渐渐我发现梁思恬心中所恨似乎另有其人。恐怕,灭门之时她目睹了全程,见到了那些人的脸。”
裴籽愣住了,她咽了咽唾沫,艰涩问道:“这么多年,她究竟是如何过过来了。”背负了这样的血海深仇,仇人还是那样无法撼动的存在,这该有多绝望啊。
“是啊。”苏博纳轻叹,这样的仇怨不是所有人都承受的了的。
“所以啊……”苏博纳深吸一口气,缓和现下紧绷的情绪,“她们走得更近些是有缘故的。”
“我、我没问这个。”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裴籽忙辩驳,尴尬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却也不甘心表现出来,只得强撑着道:“很好啊,有其他朋友也很好呀。”
他说的这句话裴籽当然懂,也明白自己并没有资格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和梁思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亲密到可以干涉对方的交友。可心中总归还是难免有些失落,她垂下头,掩饰掉自己的心绪。恬妹是这样,苏子是不是也这样了?
见她这副模样,苏博纳哑然失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好,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没有了。”
“嗯。”
“……”一时间两人陷入寂静,谁也不提及什么,裴籽扣着手指,觉得脸上有些痒,蹭着手指挠了挠找不出个准确的地方。
没用的,应该让苏子把眼睛挪开才行。裴籽缩回手,有些恼怒地想。
“苏子你,为什么脸上戴着这个?”
隔了好一会儿,裴籽终于忍不住,摊开掌心在自己脸前晃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博纳怔住,他当然明白裴籽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可当听见她亲口问出来的时候,心脏还是猛烈跳动了几下。
静默几秒,喉结极速滚动,苏博纳缓缓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银制面具,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笑得满不在乎,可声音低沉而沙哑,“嗨,你说这个呀,一不小心受了点伤,这不是怕吓着人嘛!”
他潇洒地扯下面具,嘴角还是笑着,一如既往的阳光帅气。
可裴籽却笑不出来了,原先俊朗英气的脸庞,如今一条曲折狰狞的伤疤自眉骨蔓延到眼下,像是蜈蚣趴在那里,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这没什么的,人家说什么来着。伤疤,男人的勋章嘛!”他随意摆摆手,似乎根本不在意。
苏博纳说着,依旧在笑,却是干笑,可很快就连干笑都变得僵硬。
因为他看到坐在面前的裴籽肩膀在颤抖,她抬手捂住张大的嘴巴,却控制不住滚落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