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籽挑了件鹅黄色的袄裙穿在身上,头发简单束起,用一支木簪子挽住。看上去既清新又俏皮,活脱脱一个邻家姑娘的模样。
荒寒比她去过的其他地方都要冷,自身又是极怕冷的,她本想袄裙外头再披个披风的,可又觉得太招摇,只好作罢。
她洗漱一番穿上靴子,又拿起桌子上不知道谁在她睡着时放进来的糕点吃了两颗,这才慢悠悠地推门出去。
一推开门她就愣住了,如她所想,院子里站着不少人,阿热宛,梁思恬,赵申,以及昨日押送她们为首的男人,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面生的人。
与此同时,她也找到了物件碰撞的声音来源。庭院中间苏博纳手握长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在他对面商文槿同样持剑,二人相隔半米,目光对峙。
一瞬间,只见剑光一闪,苏博纳率先攻向了商文槿。
商文槿眼睛微眯,脚尖轻轻一蹬便往后跃去,避开了苏博纳的一击,同时将右腿横扫而出,直逼苏博纳面门。
苏博纳没料到商文槿的动作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抬臂挡住。可他的反应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商文槿的右腿重重踢在他的手腕处。
裴籽大惊失色,手心不禁攥紧快速上前几步,却见苏博纳眉心紧皱,却牢牢接下这一招。她刚松了口气,就听“砰”的一声,苏博纳借助石阶力量前冲。
“哐当!”
“哐当!”
一连串的交接声响起,二人剑法皆是凌厉狠辣,不断碰撞在一起。
裴籽看着,心中暗惊:商文槿剑法精湛,武功不俗,而且剑法诡谲难测,快速且有力的连招看得她眼花缭乱。而苏博纳虽也有板有眼,但显然碰上商文槿的时候有些捉襟见肘,一招一式看似凌厉实则没占到一点便宜。
就在这时,商文槿一个侧空翻避过苏博纳一记横劈,顺势一个侧踢直袭苏博纳胸膛。
苏博纳早有防备,身形微晃,手腕一转,长剑回转,挡住商文槿的这一脚。紧接着他后退一步躲过一击,脚尖一勾将商文槿手中长剑踢飞出去,然后迅速抽回自己的剑超商文槿去。
好!
裴籽双手紧张的攥在胸前,眼睛死盯着战圈,心跳加速。
哪成想千钧一发之际商文槿突然身子一弯,手掌猛地一撑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躲过苏博纳的招式同时接住飞落过来的长剑,手腕一抖,剑身带着风向朝苏博纳袭去。
“小心!”裴籽惊叫一声,顾不得其它,赶忙拔腿跑去。
见那人超自己跑来,苏博纳眼眸微缩,迅速举剑抵御商文槿的剑,却不料他刚一用力,就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股巨力传来,他手里的长剑竟被震飞出去。
“这种时候分心?”
商文槿笑着调侃,左手握着长剑,右手食指与拇指并拢,剑锋直抵苏博纳喉咙处。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出招的同时,他余光扫过一脸紧张奔来的裴籽,嘴角微翘。接着,在裴籽即将步入战圈的一瞬手腕一旋,长剑立即改变了方向,转至苏博纳肩头,“啪嗒”一声剑身竟只是在苏博纳肩头拍了一下。
他这一招出的极为突兀,裴籽根本毫无反应时间,脚步急刹睁大眼睛,满脸震惊——就这样结束了?
苏博纳也愣了片刻,随即收了剑懊恼出声,“殿下,这太卑鄙了!”
“卑鄙?你是分心了吧。这么紧张做什么,剑可没开刃,你不是知道的吗。”商文槿轻提嘴角,一脸揶揄地望着苏博纳,这让裴籽一时间分不清她这话纠结是说给谁听的。
可不管是说给谁听的,裴籽都听得出其中打趣的意味,顿时脸红耳赤。她又不知道剑是未开刃的,急忙欲出声解释,“不是,我……”
“是叫裴籽是吗?”商文槿微扬着下巴,嘴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等裴籽说完就率先出声问道:“你觉得刚刚的比试,苏博纳表现得怎么样?”
对于这类人,裴籽有种长年累月形成的怯懦感,她后缩了几步,不想回答却又不能不答。她求助的眼神去寻苏博纳,却见他似乎脸上的模样是透露着想知道的讯号的,裴籽又很快收回了眼神。
她咬着唇犹豫不决,迟疑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我、我不懂这个的。”
“哦?”商文槿轻咦一声,眼底浮起一抹兴味轻抬下巴,“懂不懂没关系,说说你看到的想到的就可以,觉得他打得怎么样?”
察觉到某人按耐不住护犊子的心情,商文槿反握长剑,剑柄抵住苏博纳急不可耐上前的动作,同时偏头对裴籽道:“他的剑法是我教的,自夸些说我也算是他的师父了,做师父的想了解了解旁人对徒弟的看法,不奇怪吧。”
不奇怪,可这里那么多人,为何偏偏问我了。裴籽捻着袖口,心里憋屈,面上又不敢流露分毫。她低垂下眼帘,抿了抿唇,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才道:“感觉,很用力。”
“啊?!”苏博纳闻言一阵错愕,不可置信地瞪着裴籽,语气委屈道:“小裴啊。”
裴籽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摆,不知该说什么。
商文槿却是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你是想说力道吧?”
苏博纳这才缓和了神色,却仍旧是一副郁闷的模样,“是吗小裴?”
“嗯。”裴籽尴尬地点头,迟疑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感觉是,又不太一样。”
商文槿点头,了然于心。他看向苏博纳,“你底子好,可惜与他们自小习武的自然比不了。我教你的,你都认真学了去,可心里还是急着的吧?”
苏博纳的表情凝固住,一时间竟无从反驳。
“太莽了,太冲了,你就是太着急了。”商文槿继续说着,而后话锋一转,“不过没办法,你性格摆在这里,但这种事情急不来,你已经学得很快了,得稳下来。”
听到商文槿的一番话,苏博纳心底有一丝触动。他的确很着急,商文槿也好,阿武也罢,他们都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或是身边的人。
可他没有,身为质子他不被允许习武学剑,他比大伙晚了十几年,可时间不等人,距离计划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也不希望在行动中无法做到保护他人。
苏博纳沉默良久,忽然小拇指被人勾了一下,他侧过头,正巧对上裴籽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睛,眼底含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嘴巴小口的呼吸着,散出白色的雾气。裴籽勾着他的手指,眉毛轻轻地拧着,有些担心地看着苏博纳,刚刚商文槿的话,她怕苏博纳会伤心。
苏博纳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眼神后蓦地定住,很快识别她的意图,他心里微微一颤,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