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这样的。裴籽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无力地坠在苏博纳身上。

天已经黑了，四周吹来的满是冷风，两人的衣裳都是潮的，再待下去恐怕会失温。

裴籽的腿受伤了，苏博纳不敢轻举妄动，不论是背还是抱都担心会撕扯到伤口。于是他就近找了些木板枝条绑在一起，让裴籽躺了上去一路拖着她走。

好在走了不远便有一处山洞可做掩体，苏博纳又生了火，这才让四周暖和了些。

等两人的身子也暖和了些，苏博纳扶着裴籽靠在山壁坐起，蹲在她的面前面色严肃道：“腿上的伤口，要处理了。”

裴籽一直刻意不去想伤口的存在，如今听苏博纳一说，手指一抖慌张地看着苏博纳，“可以不……”

“不可以。”苏博纳盯着裴籽认真的拒绝她没说出的请求，“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势会更加严重。”

裴籽压着苏博纳的胳膊，牙齿咬的吱吱作响，“那你轻点。”她小脸皱成一团，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泥土，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苏博纳点头应允，忍着心里翻江倒海的难过，他抬手将裴籽脸颊上的污渍拭去。“嗯，闭眼，实在害怕就咬住我。”

苏博纳轻柔地将裴籽裤管卷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腿，深口很深，可见当时摔得有多重。

他双手握住木枝，小心翼翼道：“我要准备拔了。”

双手的肌肉僵硬而紧绷，苏博纳努力保证着自己的动作不会给她带来二次伤害。紧接着在裴籽放松警惕的瞬间用力拔出一截粗大的木枝。

裴籽猛地睁大双眼，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她不由地惊呼出声，“啊......”身体猛的前倾倒在苏博纳后背上，忽然张嘴用力咬在他的肩头，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苏博纳连忙按住裴籽乱动的腿，尽量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洗着腿上的伤口，一圈圈淤青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苏博纳一颗心揪紧了，他的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手将碾碎的草药涂在伤口上，另一只手则不断地揉搓着裴籽的腿部，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减轻她的疼痛，减轻裴籽的痛苦。

“嘶......”

裴籽疼得吸气，眼泪汪汪的，却依旧不敢睁开眼，“好了吗？”

苏博纳最后撕下衣裳的布条缠住伤口的地方，又替裴籽包扎好，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了。”

这时裴籽的额头已经沁满细密的汗珠，听到苏博纳的回答，她才缓缓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血迹还残留在里面，隐约透着些许红色。

她眉心紧拧不忍心地别过头去，不敢再去看那伤口。

处理完伤口的裴籽异常地依赖苏博纳，她靠着山壁脑袋低垂着默默滴眼泪，双手却一刻不松地攥着苏博纳的衣角。

苏博纳叹息一声，屈身坐到她的身侧，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着，“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他知道裴籽是吓坏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所以才会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无助。

裴籽的眼睛红肿着，她的眼眶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苏博纳看着心疼，又不舍，只能一遍遍轻轻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苏博纳忽然发现身边的人在发抖，他的心一沉，“小裴……小裴你怎么样了？”

裴籽浑身瑟缩着，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我好冷啊。”

闻言，苏博纳连忙伸手探了探裴籽的额头，却发现烧得厉害，“发烧了！？”

裴籽摇摇头，眼神飘忽着不肯定也不否定，她的确是发烧了。她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眼皮很重，眼睛里像灌了铅似的，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这样不行的。”苏博纳作势就要起身，手腕却被人拉住。

“别走。”裴籽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害怕，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别丢下我。”

她害怕，她不敢睡着，她怕自己一睡着就醒不来，也正因为此刻的混乱，让她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苏博纳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裴籽在说什么，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甜蜜。什么烦他，什么不想见到他，果然都是假的。

“听话，我去找些水来。”苏博纳轻声哄着，“很快就回来。”如果他没记错的呀，那条河就在他们藏身的山洞不远处。

苏博纳起身，刚一站起身子就被裴籽拽住了袖子，“不要，你别走。”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好，我不走。”苏博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只好重新坐了回去，可耳边的哭泣声依旧不断。

裴籽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眼泪一颗颗落在苏博纳的袖子上。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着，“我腿好疼，后背也疼，脑袋也昏昏的……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不要你离开，你就在这里……别走。”刺骨的疼痛加上发烫的额头让她的意识意识越来越模糊，就连思考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到，已然将苏博纳当做唯一救命的浮木，只想牢牢抓住。

苏博纳看了看身旁的裴籽，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小脸皱成一团，唇瓣也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连忙将怀里的裴籽抱进怀里，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不会的，我不走你别瞎想。”他心里一片酸涩，小心翼翼地把人拥在怀里。

“我冷......”裴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苏博纳的胸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不疼不冷的，就像有人在她的血液中灌入结霜的冰沙，寒冷刺骨，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好疼，真的好疼啊。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啊？她紧抿着嘴巴，眼泪一颗颗落在苏博纳的手臂上，浸湿了他的衣衫。

她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身体不停地颤栗。“我不想死，苏子我不想死……我真的好害怕……”

苏博纳心疼不已，他将裴籽抱得更紧了，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里的女孩，“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从前我就说了要保护你，以后也绝对不会变……”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试图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怀里的人。

这一晚，他们相偎相依在这片草原上，直至黎明。

而这一晚，裴籽也在冷冽昏迷中终于意识到，她真的是喜欢苏博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