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博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有意偷听。丢了个小玩意儿，赵申说在你这，你在阿昭这。我过来，恰好……听见了。”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裴籽面前，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了。

裴籽还处在震惊中，嘴巴张得半开，脸上红绿交加是又羞又窘。她没想过一直瞒着苏博纳，却没想到会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他只喜欢自己。天呐，自己刚刚究竟是喝了什么迷魂汤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裴籽手足无措地站着一动不动，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才好。

二人皆是窘迫的面对面站着，活像两个煮熟的大虾，红透了，大眼瞪着小眼。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苏博纳望着她——那双总是低垂着、像沾了晨露的杏眸，此时盛满了羞窘与无措，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尖都泛着薄粉。她垂着头，手指无意地绞着衣角，仿佛只要不抬头就能把自己从这场猝不及防的羞窘中拽出去。

“你先说。”

裴籽摇头，“我没什么话，你先说。”她声音细弱蚊蝇，毫无说服力。

苏博纳有些焦虑，脑子里有很多想问的，但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只好挑了个最明白的，“你……想起来了？”

“嗯。”裴籽眉心跳动，不敢抬头看他，“想起来了。”

苏博纳无声地啊了一句，脑袋仿佛响了个炮仗，轰的一声炸开，炸得他话都不会说了。那日的事情想起来了，那不就意味着那个吻，裴籽也记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向前走了几步，又同手同脚退了回去，声音结巴，“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裴籽咬唇，“在宫里就想起来了。”

什么！？

他本以为是近日才发生的，却不料是那么久之前。倘若这样的话，裴籽会长途跋涉过来找他，也是在清楚自己对她的想法之下做出的举动。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情况还愿意为自己冒险？除非她也……

苏博纳强压住冲动，努力使自己平复情绪，可胸膛的那颗心却像是雨后的春笋，腾空生长，不听使唤。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刚刚阿昭说她日后会和我在一起，你为什么急于反驳？”

裴籽垂着头，发丝被风撩起，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她没有说话，苏博纳也不催，只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面前的人犹豫着开口，却不是会前一个问题的回答，“你说你喜欢我，现在也是吗？”

问完这句话，裴籽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她抬起头，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现在也是吗？”她问得轻，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心底。

苏博纳望着她那双充满不确定的眸子，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不答反问：“你呢，你喜欢我吗小裴？”

裴籽乱了方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会撞进他的双眸，一会心虚地移开，就差把惊慌失措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心慌意乱地盯着脚尖，“我......”那两个字就像是多烫嘴的山芋，分明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

苏博纳忽然笑了，眼角微红，眉梢却扬着少年独有的张扬与笃定。他往前一步，靴尖几乎贴上她的绣鞋，低头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喜欢，很喜欢。从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那么可爱，那么生动，我怎么可能舍得不喜欢。”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特有的沙哑和磁性，让裴籽瞬间失神，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什么嘛，可爱，生动，这种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字眼，只有苏博纳才会把这些同自己联想到一起。

“我们躲在衣柜里，你不懂我说的那些，却会靠我更近让我不要难过。你明明那么怕，却敢冒着危险前往荒寒。分开的日子里，我根本忘不掉你，只好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喜欢得更甚。”

裴籽怔住，瞳孔轻颤。

“对不起，我看了你的包袱。那个木雕小狗你一直带着，当时我真的特别高兴特别高兴，你没忘记我，你还想着我。”他的声音渐柔，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

裴籽呆呆地盯着苏博纳，眼底泛起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

“小裴，我换个问题……”苏博纳顿了顿，指尖轻轻抬起，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你愿意和我一起，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风掠过庭院，吹动檐下铜铃，叮当轻响。阿昭拦住想要向她屋那边去的赵申，不顾赵申的挣扎，一路将人拖到了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