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恬,你说……明天一早进城,他会不会刚好在城门口?”裴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和忐忑。
“还不成。”梁思恬摇头,“按照计划,小队人马会分批与他们会和,咱们到事先对好的酒楼等他们。”这个时候,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忙。”
确是如此。
裴籽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了上去。小队定了处好位置,虽居于林中,但眺望得到城门的位置。
城门已闭,裴籽看不到里面的光景,可也感受的出其中一派祥和的气氛,不由心中疑惑,“里面,真的有在发生着什么吗?”
梁思恬靠近她坐下,递过来一壶水,“自然。可那些都是贵人们的事,百姓们才不管你争我夺谁做皇帝,只要安居乐业便可。高高的宫闱将纷扰变故都拦在了宫内,就算朝廷易主,也只有在最后关头,外面的人才会知晓。”
裴籽听得半知半解,“真好,那我还是当个平头百姓吧,闹再大的事,变再大的天,都妨碍不了我过自己的生活。”
“哈哈。”梁思恬笑着倚倒在她身上,“哪有这么简单哦……”
夜风渐沉,林间篝火渐弱。余烬在暗红的炭火中忽明忽暗,像不眠的心。众人陆续歇下,唯有裴籽仍靠坐在青石旁,望着熵都的方向出神。梁思恬蜷在她腿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而轻蹙。
裴籽轻叹,她每日与梁思恬相伴,看得出渐近熵都她的心事越重。哪怕她不说,裴籽也看得出,她心里不舒服。
她将手轻轻搭在梁思恬身上,缓缓地拍着,试图安抚她梦中的魇。
一夜无话,晨光初透,林间薄雾如纱轻轻缠绕着枝叶。城内鸡鸣三声,队伍陆续起身收拾行装,炊饼就着凉水咽下便又启程。这一回,众人不再疾行,而是分作三路:一队扮作贩盐的商旅; 一队作脚夫模样,挑着货担走; 梁思恬与裴籽则混在最后一批,随几个女子扮作走亲的眷属,从城门缓缓而入。
城门开启时,晨光正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微润的光。守卫盘查得并不严,只粗略看了路引便挥手放行。裴籽摸着包袱,心跳如鼓,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城门两侧一一时隔数月,她又回到这里,唯有心境在不一样。
裴籽微微垂眸,心神不宁,却很快被梁思恬轻轻一握手拉回神识,“走吧。”
裴籽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梁思恬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楼前。
梁思恬抬眼一扫,唇角微扬,“就是这儿了。”
酒楼内陈设简单,掌柜的在柜台后拨算盘,见她们进来,只抬眼一瞥,便又低头算账。梁思恬不动声色,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裴籽紧挨着她。
不多时,小二端上来两碗素面,招呼着问清住店又去忙活了。
吃碗面,二人上到楼上去,推开包房门赵申已经等待多时了。
“裴姐姐,你们终于到了!”赵申快步迎上来,将两人拉进房间内关上房门。
裴籽的视线越过他向里望去,房内确只有赵申一人,“都还好吧?”她抿唇问道。
赵申坐下替二人倒了盏茶,嘴巴像开口的匣子说个不停,“起初挺顺利的,哪成半路遇上了山匪埋伏。”赵申一拍案桌,眉心紧拧,“那群山贼只图钱财,见我们扮成商队模样许是起了歹心,一开始就下了死手。好在苏博纳当机立断,带人从山崖绕道,才避过一劫。”
“那他可有受伤?”裴籽语气颇为担忧。
“左肩中了一箭,虽没伤到骨头,但也流了不少血。”赵申摇头叹息。
裴籽手一抖,那盏刚捧到手里的热茶晃出半圈水痕,落在袖口上。梁思恬见状忙握住她的手,同时抬眸剜了赵申一眼,示意他莫要再说不合时宜的话。
赵申悻悻闭嘴,只好跳过此处,继续道:“进城之后他们就把我扔到这里,不许我在跟着了。所以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剩下你们想知道的只能等他们从宫中出来之后自己去问了。”
“他们已经进宫了!?”梁思恬不可置信,脱口而出。
裴籽故而望去,不解的目光中参杂着担忧,“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梁思恬摇头,表情同样凝重,“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么快就打到宫里去了。”她垂眸沉思片刻又看向赵申,“何日进宫的。”
“一日前。”赵申压低声音,屁股底下的板凳被不安分地带动着翘起落下,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起先也没那么顺利,也不知苏博纳哪来的门路,同宫里人里应外合,这才顺利打进宫去。”
裴籽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宫中的人?据她所知,苏博纳在做质子时期,与同期少年并无过分交好者,之前也从未听说有安插过内应。
她看向梁思恬,却见梁思恬同样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只是其中似乎还有丁点不知名的怀疑。
“恬妹,你有思绪吗?”裴籽看出梁思恬一瞬间的愣神,心中不由泛起一阵狐疑。
梁思恬没立刻回答,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也不清楚。”不清楚三个字她说得及轻,像沉入潭中不见踪迹的石子,“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知道至少现在他们是安全的。”
其实安全这点在场的三人心里都没底,皇城之下,若真说距离还真是不远,可如今一墙之隔内或许正在经历着她们想象不到的逼宫,亦或厮杀。究竟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干坐着吗?”赵申抓着脑袋,语气焦躁。在裴籽二人到之前,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多个时日了,除了等还是等。他期盼着二人能给出不同的答案,可开口后还是——
“等。”这个字是裴籽说得。她心中同样焦急万分,甚至冲动到想要冲进宫中去。
可她知道她不能,“现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他们回来,等他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