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地牢内，梁思恬一步一步踏过阶梯，随着向下的步调，周围的环境也更加压抑闭塞。地牢内守卫的士兵被换成了商文槿的人，里面关着的囚犯除了最初的犯人以外，还多了些此次变故所增加的。

见有人来，看守的士兵欲上前盘问，见是梁思恬才退回暗处。

具体的位置苏博纳有告诉她，所以梁思恬很快走到了要找的那间牢房。牢房里的人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停在前头，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对于她的到来并不以为。

“你来啦。”那人叹息一声，找了个诚心的角落靠着坐下，依靠的角度正好对着梁思恬的视线。或许是一门之隔，又或许是没了面具的遮挡，他不再掩饰自己视线，贪恋地盯着梁思恬。

周边很近，这片关的都是死刑犯，早被刑罚与死亡的恐惧磨平了心性。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缓缓开口，“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梁思恬嘴里的肉被咬的生疼，指尖也微微发颤。

“我吃得好，睡得也香。”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是自己也无法察觉的颤抖，“特别是得知你要死了的时候，我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牢房内一片死寂，唯有墙角渗水的滴答声。陆抗依旧一言不发的望着她，似乎就连自己要死了的消息都没有激起心底一点涟漪。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铁栏，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每一寸神情都刻进心底。

“是吗？”他轻声道：“在我死前，还能见你一面，也算老天待我不薄了。”

“你少来这套！”梁思恬猛地攥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你该死！你杀了……杀了那么多人，你该死。”

陆抗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骤然涌起浓烈的痛楚。在苏博纳告诉他实情之前，他还傻傻期盼着有一天能够挽回恬妹，可当事实摆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尘土里。

梁思恬死死盯着他眼角那滴坠落的泪，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她上前几步，直至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牢栏，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却不及她声音的半分冷冽：“陆抗，你如今倒学会装模作样了？你既知自己罪该万死，又为什么要帮我们，如果你是想借此让我内疚……”她哽咽住，后面的话被滔天的恨意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陆抗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冷漠的眸子如今黯淡如死灰。他看着梁思恬因悲愤而颤抖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只能将这份痛楚默默咽下。

“我不奢求你会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容易些，这是你想做的事情，我想帮你，仅此而已。”陆抗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入地牢的阴影中，却字字清晰，像细针扎进梁思恬的心底。

“够了！”梁思恬厉声打断他，声音在狭仄的地牢中撞出回响，像一道裂帛撕开沉寂。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那铁栏不仅隔开两人，更是一道烧红的界线，烫得她不敢靠近。“你以为你帮了谁？你以为你成全了谁？你不过是在给自己赎罪的借口里，再添一笔虚伪的慈悲！”

陆抗静静望着她，不辩解，不反驳，只任她将恨意如刀般剖开他的皮肉，直抵骨髓。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配谈‘帮’这个字。是我对不起你，始终，都是我对不起你。”

梁思恬哽住发苦的喉咙，后塞牙咬得发酸，她退后一步，“所以你该死，梁思恬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随即，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白瓷小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装着半瓶幽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地牢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西域进贡的‘断肠散’，入口即化，但会在半个时辰内，让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最后在极致的痛苦中七窍流血而亡。”梁思恬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这毒药，是我特意为你求来的。我不想你死得太痛快，陆抗，你欠我的，要用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来还。”

说着，她将那白瓷小瓶狠狠地扔进牢房，瓶子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落到陆抗的脚边。

陆抗看着脚边的白瓷小瓶，又抬眼看向梁思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悔恨，也有解脱。他缓缓伸出手，捡起那个冰凉的小瓶，指尖微微颤抖。

梁思恬已不再看他。

她转身，一步一步，踏着阶梯向上走去。身后，是沉入黑暗的牢笼，和一个将囚于悔恨，却仍仰望她背影的男人。

她没听到身后的地牢里，传来一声及轻的闷响——那是有人倒下的声音。

新帝登记的消息在城中掀起轩然大波，只因新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当年冤死的梁家平反，为梁家正名。

裴籽还住在酒楼内。本以为新帝登基后苏博纳能够闲下来，哪成想需要应付的人和事更多了，三天两头的见不到人。

她平日里也就只能和梁思恬，赵申说说话，这几日更是连赵申都见不着人影了。

“怎么样趴这，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多好！”梁思恬推开包厢门，一入眼就是裴籽懒散的趴在桌子上，她皱着眉把人薅起来数落。

裴籽嘟囔着嘴，不情愿地被她拉起，“不趴着还能做什么？你们都不在，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说来也奇怪，若是放在从前，让她一个人闷在屋内十日都不成问题，可如今却是怕寂寞的紧。

梁思恬闻言，噗呲笑出声来，“看来，真该乘着前段时间赵申还在，让他带你出去多玩玩。不过我猜，就算我想到了，苏博纳也不会答应的。”

“诶？”裴籽歪着头，终于有了点反应，“赵申哪去了？这几日的确没见着他。”

梁思恬轻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梢微挑：“还能去哪儿？被你家那位‘苏哥哥’给打发回家了呗！”

“啊？”裴籽诧异不已，眼睛瞪得圆圆的。

“别那么惊讶，谁让他犯罪了呢？”梁思恬低头，似是有些惋惜地摇着头。

“什么意思？”裴籽有些着急，“他犯了什么罪了？”她知道赵申的性子，自小在村子里也惯了，说话做事也没大没小的。虽在自己的说教下有所收敛，可这里是熵都，一板砖下去砸到一半达官显贵，若是招惹了那些人，可就麻烦了。

“犯了‘在某人面前晃得太勤’的罪，被某些人惦记上，害怕了，自然就把人赶回去了。”梁思恬忍俊不禁，勾住她低声晃悠。

裴籽面上一臊，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是在打趣自己，登时恼羞成怒，抬手要去挠她。

梁思恬灵巧避开，笑得眉眼弯弯，退后两步倚着窗棂：“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晨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马车，将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裴籽被梁思恬拉着上了车，一路摇摇晃晃，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到了。”梁思恬率先跳下马车，转身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