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上,各色行人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做生意的做生意,买东西的买东西,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看上去一片祥和。
孙嬷嬷站在朝廷为她搭建的高台上,举着工部为她设计的大喇叭,声嘶力竭的描述着祖制的美好,痛陈新帝陈子语的过失,路过者偶尔有人凑上前听一耳朵,结果发现说来说去,仍旧是前几日的那些陈词滥调,满怀希望而来,失望而去。
孙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续几日的吆喝,磨破了嘴皮子,结果台下才聚拢了三两支持者,这怎能让她不着急上火?
常守诚自从褫夺了陈王封号,成了名副其实的陈国公,府邸也从皇宫里搬到了国公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被解放了,虽然王位没了,但没了软禁,可以自由出入。
失去了王位,但陈子语终究还是把独孤无敌还给了他,只不过是以一个全新的名字、户籍,独孤无敌走出天牢的那天,他拿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潦草的写着:人间再无独孤无敌。
如今他的名字叫“常威”,表字“无敌”。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又回到了陈王身边,一上街,独孤无敌便感慨万千,依稀还记得上次二人一起逛街,好像还是十年以前。
漫无目的的二人看到不远处的酒肆,打算去润润口时,忽然窜出的一人拦住了他俩的去路,这人正是孙嬷嬷,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他,便急不可耐的从台上下来,一把抓住了常守诚的袖子:“陈王?”
常守诚定睛一瞧,才发现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是先帝的婢女,当即眼里便多了一丝慌张,他厌恶至极的甩了下袖子,试图挣脱此人的束缚,并纠正他说道:“现在不是了!”
孙嬷嬷像只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拽着常守诚的衣袖不肯撒手,哀求着说道:“平日里奴婢见不到你,今日见到了,不如和奴婢一起……”
常守诚连着甩了好几下,都无法甩开这粘人精,连忙说了句:“你忙你的,本王有事!”
明知被拒绝的孙嬷嬷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她带着哭腔,当即抬高了嗓门:“陈王殿下,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先帝对您可是……”
独孤无敌实在看不下去,他一把拽开孙嬷嬷,站在二人中间,怒目圆睁,怒吼道:“长舌妇,少在这里聒噪,敢纠缠王爷,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孙嬷嬷何时怕过这等场面,她不仅对独孤无敌的威胁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理直气壮到了极点,“你杀啊,你杀啊,大家快来看啊,有人要杀人了!”
不知情的路人以为又有好戏看了,于是纷纷围了上来,独孤无敌铁青着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了一句:“你……不知羞耻!”
孙嬷嬷见观者众多,嘴上更加得理不饶人,“老奴不知羞耻,老奴看是你们忘恩负义才是,当初要不是先帝,哪里有你今日的陈王?”
常守诚的脸色阴沉似水,他转过身冲独孤无敌吩咐了一句:“别理她,别误了正事!”说完抬脚就要走,可孙嬷嬷哪里肯放过他,反而重新抓住他的衣服,厉声质问道:“正事?什么正事,让陛下恢复祖制才是正事两个大男人,甘当缩头乌龟,老身一届奴婢都知道报效先帝,你们却……眼睁睁的看着陈子语瞎折腾,不是白眼狼是什么?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常守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低吼了一句:“撒手!”
孙嬷嬷不仅不撒手,反而赌气一般的把声调又抬高了几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嘴脸吆喝道:“不撒!就不撒!”
忍无可忍的常守诚抬起手就赏了孙嬷嬷一耳光,“啪!”清脆的耳光让孙嬷嬷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大学生还清澈,她做梦也没想到常守诚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打她,等她反应过来时,旋即爆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哎呀,打人啦,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婆,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常守诚和独孤无敌懒得理会这泼皮无赖,趁着她撒手的功夫,一溜烟的溜了个没影,满大街只剩她的哭喊。
小安子匆匆忙忙跑进御书房时,陈子语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美美的享受着满脸黄瓜片带来的补水效果,“陛下,孙嬷嬷又来了!”
陈子语连眼皮都没抬,反倒语调里多了几分对小安子没眼色,打扰自己清净的嗔怪,“她不去大街上演讲,跑朕这儿干什么?”
小安子咽了下口水,扫了一眼书案上批过的满满当当的奏折,心里暗道一声:不愧是陛下,批奏折也不耽误美容。他见陈子语慢慢睁开了眼,等着他的回答,连忙整了下思绪,说,“她说在街上被陈王……陛下恕罪,臣失言,现在应该叫陈国公给打了!”
陈子语哦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清亮,整个人也慢慢坐直了起来,“朕的这个姑父这么勇吗?朕都不敢打她,他敢?”
小安子小心翼翼的给了她一个“陛下,你咋这样,又吃瓜”的微表情,不动声色的说道:“孙嬷嬷要拉着他一起声讨陛下,陈国公不肯,孙嬷嬷就当街拉着他不让走,陈国公气极之下,才动手的。”
陈子语压低了声音笑出了声,“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