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南意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卦象分析得对,她今天确实不宜出门。
想起庄俞钦今晚的言行举止,她的心情烦躁到极点,急需一个排解口。
她改变行程,在外面兜了会风,把车停到路边,下车散步,这一趟依旧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
途中路过一家明信片专卖店,贴在玻璃墙上的海报标题很吸睛:【2025的最后一天,给未来的自己写封信吧】。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发出铃铃的声响,里面用来装饰的摆件都不像这个时代有的,复古味道十足,走进店里,给人一种乘坐时光机器回到过去的错觉。
店主是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身侧放着张躺椅,一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在打瞌睡,看着像她父亲。
南意第一次来这儿,一时新奇,转遍各个角落才去挑了张明信片,轻手轻脚地走到店主身前,想问她借只笔。
店主递给她笔的同时问:“姑娘你也是冲海报来的?”
南意嗯一声,“从来没试过给未来的自己写信,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不一定要写信,你也可以写写对自己的祝福、未来一年的目标,等到明年,再来我这儿把明信片取回去,看这些心愿有没有达成。”
说完这话,店主就转过身,给足对方保护隐私的空间。
南意拨开笔帽,很快在明信片上写下“年年”两个字。
最后一笔被她拖得很长,转头被她划掉。
她很少在新年许愿,每回许,也都是蛮横地代替庄俞钦许,内容千篇一律:“祝俞钦年年有今日,岁岁有南意。”
显然,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许下这个心愿不太合适。
她另起一行,斟酌后写道:【希望2026年能接到好剧本。】
刚把明信片装进信封,耳边传来沙哑的一声:“你又来了?”
她一脸懵地回望过去,老人已经睡醒,睁着浑浊的眼睛看她。
“您在跟我说话吗?”
老人家没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我都等你好多年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店主连忙道歉:“姑娘不好意思,我老爹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现在估计是把你认成以前的顾客了。”
老人家一听这埋汰,瞬间不乐意了,语速都变快不少:“你才笨,你爹我记性好得不得了,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我肯定是见过的。”
南意笑笑,“爷爷,我都把自己的脸遮这么严实了,您怎么知道我漂亮不漂亮?”
“你第一次来,又没遮脸,我咋不晓得。”
南意感觉这逻辑有什么不对,短时间内又说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没脸没皮地附和道:“虽然不知道您把我认成谁了,但您说的对,我长得确实很漂亮。”
南意结完账离开后,老人家还在说:“我见过她的,好几年前来的,当时还有个小伙子陪她一起,两个人都长得秀气,老爹我才不会认错。”
那会谢凌已经到医院,担心南意的安全,私信问她有没有到家。
南意抬头环视四周,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拐到南山路上。
这块区域不仅和韩国南山公园撞名,周围的风景也像,街道像一条条蜿蜒的丝带,零星点缀着几盏钻石般的灯火。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学着韩剧在塔顶护栏上挂了串爱情锁。
这事后来经当地媒体大肆宣传,跟风的人不计其数,不到半年,护栏上就挂满了锁。
听说这桩趣闻的南意,也曾想在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同庄俞钦告白后,俗套地去南山路挂上一条独属于他们的爱情锁。
然而那晚吹灭蜡烛后,被庄俞钦先声夺人,“交往的事,可以再等一天吗?”
她愣了下,想当然地问:“明天日子更好吗?”
庄俞钦不答反问:“过生日的时候,你开心吗?”
“嗯,是我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之一。”
“我想让你的'最开心'能多延续一天。”
于是,她生日的隔天成为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锁是在网上买的,十元一把,北城地区得加五元运费。
为了赋予它不一样的价值,南意还专门买来颜料,和庄俞钦一起在上面涂涂画画。
南意画的是晴天娃娃,庄俞钦在旁边填充上七色彩虹。
底下还有他们名字的缩写,她在前,他在后:
【NY&YQ】。
那时候《春迹》刚官宣女主角,她的知名度还没打开,晚上十一点,人也少,她心大地裸着一张脸和庄俞钦出现在南山。
半路有人朝他们看去,庄俞钦下意识拿自己的手掌去挡她的脸。
南意乐不可支,等那人走后,问他:“你这样能罩住什么呀?”
庄俞钦一本正经地说:“你的脸很小。”
比羞赧先一步到来的是欢喜,南意一眨不眨地盯住他问:“你这是在变相夸你的女朋友吗?”
庄俞钦还不太习惯这称呼,呆楞两秒摇头,“我是在实话实说。”
她笑得更欢了,“俞钦,你好呆啊。”
他唇线拉得很平,不假思索道:“如果你更喜欢能言善道的,我会改。”
“不需要改,”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你这样就很好。”
那把锁最后被他们挂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经受风吹日晒的考验,至今依旧无比坚固。
变质的只有他们之间的感情。
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这地方,南意发现上面的锁少了大半,给谢凌回了句“到家了”后,没有停留太久,刚绕回拐角处,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
在庄俞钦高挺身影出现的瞬间,她的胸腔响起剧烈的轰鸣,没想明白两小时前才见到的人怎么也来到这儿了。
不是说要跟周子严去跨年?
他的身后是低垂的夜幕,星辰唾手可得,好像他整个人也是从宇宙尽头走出来的。
腰是腰,腿是腿的,瘦得线条清晰,长款大衣根本裹不住,黏黏糊糊的风缠上去,更显萧索。
南意仓皇别开眼,确认他离开后,才敢暴露自己,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他们那把爱情锁就这样消失在围栏处斑驳的锈迹里,仿佛从未有过,一如他们之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