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主还有什么不懂的,只轻轻叹了口气,坚定了退婚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和顾家的婚约不能再拖,必须立马解决。于是有了今日这一幕。
正在两方僵持不下时,沈疏白的到来无疑让柳家主吃了强力定心丸。
“沈少爷。”
柳家主毕恭毕敬的行礼。沈疏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步履从容走至大厅中央,甚至未曾多看其他人一眼,径直望向顾宴。这并非傲慢,而是骨子里的自信和理所当然的漠视。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鄙夷嘲讽,也没有同情怜悯,可以算是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干净的像是在看一个石头、一件器物。
“清月不会来,”沈疏白开口,清越的嗓音语调平静,带着一切斩断纠葛的淡然,却唯独在提到“清月”这个词时,似是提及心爱的人,不可避免的带有柔软笑意与羞涩亲昵,却又转瞬即逝。
那瞬间的柔软与亲昵,如同冰原上乍现的昙花,珍贵而震撼。所有人都捕捉到了,并深信不疑——他果然为柳清月动了凡心,甚至不惜亲自来料理这桩麻烦。这反而坐实了传闻,也让众人对柳清月的莫名嫉恨达到了顶点。
沈疏白继续道,“此桩婚约,就此作废。”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顾宴,如同拂去一粒微小的尘埃,轻飘飘补充了一句话。
“从此以后,他与你是云泥之别。忘了他,对你、顾家都好。”
顾宴的血液在四肢百骸中沸腾又凝固,像被投入了极寒与烈火的交替深渊。沈疏白那句“云泥之别”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自尊,可预想中纯粹的恨意却并未如期喷涌而出。
反而是另一种别样的情愫捕获了他。
这个冷漠、强大的剑修,却独独在提及柳清月时露出了亲昵和柔软,让人不自觉地也想去成为让他心动之人,再逼迫其露出柔软的内里,好好品尝从其中流出的,一点甜蜜的蜜。
他也亦如此。
不同于仇恨的别样滋味慢慢萌生。
顾宴的眼神暗了暗。
来替柳清月退婚,他以为柳清月是个什么良善之辈的好玩意吗?
他扫过一圈众人的脸庞,除却那几个老东西外,剩下的小辈们低垂着头的脸上都挂着努力掩饰的渴望。
可偏偏沈疏白好像习惯了似的,竟没有一丝反应。又或者,他不屑于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若是他失去了这身修为和沈家庇护的光环...
顾宴有些恶劣的想。
估计要被众人吞吃的皮毛不剩。
不出意外的话,柳清月应当是利用他那副伪善的面容,再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欺骗了这个看似冷漠实则天真单纯的剑修。
顾宴扫过那双常年习剑的手,莹润有力。
骨肉停匀、身姿从容。顾宴恍惚间竟嗅到几丝若有若无的冷香,让心神都震荡片刻。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像是抑制某种不知名的欲望。黑眸发亮,目光紧紧跟随沈疏白,嗓音极其干渴沙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哑声回答道,“好。”
沈疏白很满意顾宴现在的眼神。
【这顾宴直盯着我,让我都起心里发怵。看来是恨上我了,我表现的好吧。】
沈疏白懒洋洋的和233唠嗑,面上的功夫也没耽搁。
像是没料到事情这么顺利,沈疏白微不可察的怔愣了半秒,顿了顿,微蹙眉头思索一番。随后仿若施舍般,“念在你与柳家的往昔情分,我可应允你一事,以做断清。”
话音落下瞬间,厅堂内响起了几道极低的吸气声。继而众人纷纷私语。
“啊?!沈家的人情,这也太大了吧,顾宴这小子命真好...”柳家几个小辈掩饰不住的嫉恨和羡慕,恨不得自己是顾宴,立马应下沈疏白的承诺。
而顾家的人神情复杂,无论再怎么说,一桩婚约换沈疏白的一个承诺都是天大的好事。这等大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砸到自己,让整个顾家的人脑袋都晕乎乎的。
而顾宴只是盯着沈疏白姣好清艳的面容,那句允诺犹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沈疏白身上,从清冷剔透的眼到淡色柔软的唇,一个疯狂而模糊的念头涌现。
为何他不能拥这轮明月入怀?
他想要……抓住点什么。从这个人身上,抓住一点真实存在、无法抵赖的“联系”。
就在沈疏白微微挑眉,似乎觉得他沉默太久,准备收回这“施舍”的刹那——
“我要你身上一件东西。”
顾宴舔舔干涸的唇,眼神亮的骇人,“无论什么都可,以此为凭,他日我若有所求,便可以此物为信。”
闻言,沈疏白掠过自己佩剑上素白流华的冰丝剑穗,不顾众人的惊讶,他指尖轻挑,解下剑穗,随手一抛,把剑上的剑穗扔给顾宴。
“此穗伴我久已,持有我灵力的印记。他日你若有所求,携其来沈家寻我即可。此诺,十年为限。”
话落,像是认为事情解决了一般,沈疏白望着那枚已经在顾宴手上的剑穗,羽睫轻颤,像是对陪伴自己多年的剑穗无声告别,随即向柳家主轻轻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刹那之间人影便消失不见。
那枚剑穗轻轻落在顾宴手心。
丝质的流苏冰凉柔滑,似乎还带着点前任主人身上未散的余温与冷冽清香。这股气息同沈疏白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此刻正乖顺安静蜷缩在他的手心。
像是不敢置信似的,顾宴慢慢握紧手,直至完全感受到剑穗存在的痕迹,冰凉的气息顺着手心顺着血脉,一路灼烧到了他的心底。
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得到了和沈疏白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