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演武场坐落于锦城北向乃九州大比历来举办之地。
广场铺以白玉,光可鉴人。四周立有九柱,分别雕刻九州山川地势,风物图腾。
此时日头正盛,广场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沈疏白随沈家众人踏入演武场时,广场上已是人影憧憧,各派宗服交织。年轻修士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静立闭目养神,空气中涌动着一触即发的战意。
他刚一站立,便感受到数道探究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有一道格外粘稠滚烫的实质目光,直勾勾的,让他如坐针毡。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柳清月果然在场。
他换了身绣着流云暗纹的赤红锦袍,见沈疏白望过来,嘴角勾起温柔清润的笑,可那眼底翻涌的暗色,却让沈疏白心头一惊,下意识回避了视线。
他闭眼,想到之前的自己也是真傻,这么明显的眼神都没看出来。
“诸位肃静——”
年轻却威仪十足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所有嘈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静了下来,一同朝东向主位裁判席望去。
高台上,一位银发肆意,身着鲜艳朱红衣袍的女子缓缓起身。
她正是本次大比总裁判,来自天州天机阁的玄机长老,也是当今难寻的练虚高手。
“九州大比,六十年一度,旨在砥砺诸位勿好高骛远,同是也可从切磋中习得些许。今日在此,举行抽签仪式,以定初赛对阵次序。”
玄机接着不咸不淡讲述此次大比规则。
一共两轮。
第一轮是州与州之间的比拼。一方胜,一方败。输的人自动淘汰。州内的选手不会抽到州内选手的签。
在第一轮最后留下的24人里,此时不分州之间的区别,而是随机抽取,直到得出魁首。
每天每人仅可进行一场比试,这是为了给足胜者休息恢复的时间,也是为了能更加细致观察这些天骄们的过人之处与修炼成果。
“…比试点到即止,禁止藐视生死,禁止使用灵丹妙药、符篆灵兽等身外之物。希望各位都能取得自己满意的成绩。”
玄机长老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赛制和规则后,便收回自己的威压,开始宣布抽签事宜。
“接下来,请各位弟子持身份玉牌,依次上前,将玉牌和灵力投入眼前天机阵中,锁定你的身份。”
话音落下,各州队伍依次依言上前投入自己的玉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到了云渺洲,沈疏白作为沈家带队,率先向前。他将那枚温润的特制玉牌放在手心,能感受到其中蕴含奥妙的阵法气息。就当他即将投入玉牌的刹那——
“且慢!”
一道略显尖锐慌忙的声音突然从赤阳宗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之前那位贺师兄脸色煞白,手上正手忙脚乱不停翻找什么。
“我玉牌呢?我玉牌呢?”
他额角渗出冷汗,身旁几位同门脸色亦不好看,互相低语,神情焦急。
“怎么回事?”
玄机眉头微皱。
赤阳宗中的一位长老快步向前低声询问了几句,而后脸色低沉不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明显不悦,转身拱手道,“禀长老,我宗几位弟子的玉牌…不见了。”
演武场瞬间响起一片低声的哗然。
“谁不知道这个是参赛凭证,这个也能丢?”
“是啊,很难怀疑不是故意的。”
…
众人窸窸窣窣的讥讽嘲笑并没有给赤阳宗面子。贺师兄惭愧涨的脸通红。
“何时发现不见的?”
玄机问道。
“就、就在方才准备上前时…”他的声音颤抖发虚,越来越低,眼神闪烁,“明明来时还在的…”
赤阳宗长老面色铁青,狠狠瞪了几位弟子一眼,又只能自己来处理,语气恳切询问道,“不知玄机长老,您看…这能否通融一下,补办玉牌?”
玄机掀了掀眼皮,冷淡拒绝道,“明知玉牌重要性,却不知妥善保管,我看你也不重视,那也没参赛的必要。”
“什么!?”贺师兄脸上血色尽失,不住的向玄机哀求求情。玄机理都没理,下巴抬起,示意被打断的沈疏白继续动作。
这事也太巧了。那人曾在不久前对自己出言不逊,那时玉牌还在他腰身上,可刚好也是他丢失了玉牌。
他不经意看了站在云渺州边缘角落的顾宴,他正抱着剑闭目养神,一袭玄衣凌厉,眉骨高挺落拓,身姿挺拔如松,对意外不为所动,仿佛并不在意这场小插曲。
顾家只有他一人来了。
压下心中疑虑,沈疏白收敛心神,将玉牌投入阵法中,注入自己的灵气。
阵法微光一闪,完成了身份绑定,上面缓缓浮现“沈疏白”三个字,右下角还缀着云渺州三个小字。
这场小闹剧并没有打断秩序。后面的人也一个一个完成了绑定,赤阳宗除了那贺师兄,也都一一完成了绑定。
他们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看着失魂落魄的赤阳宗贺师兄,不少人都因这场风波记住了赤阳宗这个笑话。
“疏白哥哥。”
沈疏白刚退回沈家队伍一会,完成绑定的柳清月如影随形无声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惯常属于柳家少主的假笑,在面对沈疏白时才多了几分真心。尤其是看着那润泽的唇,嘴角弧度更明显。
“哥哥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晚些时候,我去给你送些丹药调理一下如何?”
他像是寻常关心的寒暄,又像在无形提起只有二人知晓的亲密秘密。
沈疏白摇摇头,语气清凌带着淡淡警告,“无需担心,一切如常。”
柳清月仿佛没收到他的冷淡,反而因他这一瞥笑意更深了些,感觉自己打破了那疏离的冰层,悄然离那人的心又近了些。
他咀嚼那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认为这就是情投意合。
正欲再开口,一道硬邦邦,带着火药味和醋意的声音横插进来。
“沈疏白!”
周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一双凤眼微微眯起,锐利如刀的目光目光扫过沈疏白略有异样的脸。
周珩,周家少主。
周家与沈家同属云渺州顶尖世家,世代之间有合作亦有竞争。周珩与沈疏白年龄相仿,天赋亦在伯仲之间,不分上下,自幼被长辈拿来比较,明里暗里不知较劲了多少回。
周珩心高气傲,尽管每次都输在霜雪剑下,却仍然嘴硬不服输,还嚷嚷着下次一定赢回来。话虽如此,可他心底深处,却始终对那道疏离冷漠的身影,有着自己不承认的在意。
周围几道目光都被周珩声音吸引过来,视线落在沈疏白身上,才惊奇发现自己先前竟从未用心留意过他。
“嗯?沈家那位有名的美人?”
“实力也不低,刚刚他站在那里,应该是用了屏蔽气息的法子,我竟一点都没感觉。”
“这怕是元婴了吧,年纪轻轻,大有可为啊。”
“哇,这模样真带感,要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