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怎么来了。
沈疏白心中警铃大作。
他顺着顾宴的目光,却发现他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柳清月。准确来说,是在看柳清月为他拭去汗滴的左手上。
沈疏白心底呼出一口气,放心了不少。
顾宴应该是看到柳清月在他身边,吃醋了。
终于有一个主角走在正轨上,这个认知不禁让他眼眶发热。
不容易啊。
先前柳清月偏离剧情的行为让他草木皆兵,他放松紧绷着的心弦,压下心头泛起的微妙不安。自然和柳清月交谈起来,顺带冷淡敷衍也夸了一句周珩。
“嗯。你也很打的不错。”
周珩被区别对待的心一下子美滋滋的,对柳清月的敌意淡了不少。
他夸我哎。
周珩这副不值钱的雀跃让柳清月暗自咬牙。他放下自己的手,低下眼睫故作可怜道,“疏白哥哥,那我呢?”
一旁的周珩回过神来,看到柳清月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瞬时火大,这作态实在碍眼。
沈疏白一阵头疼。
先前那个灼热的吻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已经人设崩坏的柳清月,只得如往常温和道,“你自然也是。”
柳清月眼底笑意真切几分,敛去扮的委屈姿态,又恢复清润文雅。
周珩被他这变脸速度震惊到了。
明明上一秒还和他吵得有来有回,一副脸色阴沉被抢了道侣的模样,下一秒见到沈疏白就又恢复那正常的人模狗样了。
沈疏□□力消耗过大,一阵阵疲乏困意涌上心头,但他却眉眼温和,神色专注,等待柳清月诉说他的担忧和思念后,才慢吞吞提出自己想要回去休息调整的想法。
婉拒了柳清月想要陪同一起的好意后,他独自一人渐渐离演武场远去。
见沈疏白走了,周珩索性懒得再装直白开朗。他身上属于世家的沉稳锋芒不再掩饰的显露。
那双向来上挑的凤眼微微眯起,眼神沉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打量,极其缓慢扫视过柳清月,没什么情绪的开口。
“离他远点。”
柳清月却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像是早知道了周珩真实面目,反而讥讽嘲笑回去。
“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他现在的恋人是我,未来的道侣,也只会是我。”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尖锐刻薄。
“一个连自己心意都不明白,只会用拙劣手段引起他注意的…可怜虫?”
周珩丝毫不受影响,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眼里没有你。”
他慢条斯理的抚平褶皱的衣袖,不理会柳清月那瞬间煞白的脸庞,继续慢悠悠开口道。
“也许是为了报答你对他的救命之恩?他对你更多的,是责任。”
原剧情里,少年的沈疏白偷跑出沈家,却偶然碰到魔修,是下山历练的柳清月救下了他。
沈疏白对他一见钟情,并记住了他的恩情,这也是后面会为柳家退婚的事而撑腰的理由之一。
柳清月被周珩的话扎的心鲜血淋漓。那双清润的眼眸逐渐被疯狂和阴鸷吞噬。
他又何尝不知道那双眼中从来没有爱意,自始至终一片清明。
他扯了扯嘴角,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看着周珩那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他声音带着毛骨悚然的轻灵空洞,轻笑道,“你以为这样他就会看向你吗?”
在看到周珩暴怒又勉强压制的神情,他语气带着报复的甜蜜快感,笃定自信道。
“他现在是我的,以后也只会是我的。”
他顿了顿,眉眼一片冰冷。一字一句缓缓重声道。
“永、远。”
话落,柳清月也不再观察周珩的反应,身影融入嘈杂人群中,自顾自离开了演武场。
只留下周珩无声品尝这两个字的滋味,心底浓重阴暗缓缓晕开。
对峙的二人全然未注意到,在沈疏白离开片刻后,远处顾宴的身影也随着不见了踪影。
……
沈疏白独自回到了云来客栈。
他推开房门,屋内静谧,窗户透出些夕阳温暖的光晕。
他踏进屋内,正打算关上门卸下疲乏好好休憩一番,一道玄色身影却如无声息地鬼魅,恰好出现在了门口。
是顾宴。
沈疏白心中瞬时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身体下意识绷紧。
顾宴依旧是脊背挺直、身姿如松的状态,明灭的光显得他的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凌厉。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小玉瓶。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却隐隐有灵气流转。
“上品补灵丹。”
顾宴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递过来一件毫无价值、再普通不过的小玩意。
他不是应该在修炼吗?为何专程给自己送丹药。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指尖不自觉蜷缩。
难道…他也偏离人设了?
他维持着面上清冷疏离的模样,试图从顾宴脸上找出一丝端倪,语气冷漠疑惑。
“你这是何意?我自有沈家丹药备用,无需你担忧。”
顾宴没有丝毫胆怯的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得几乎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你消耗太大,普通丹药无法让你迅速恢复。”
沈疏白更觉得不对劲,心中疑虑更胜。他继续不动声色的试探。
“你我不过是对手,无需你关心我的状态。”
“正因为是对手,”顾宴答的很快,几乎没有停顿,那双幽深的眸紧紧锁着沈疏白,里面翻涌着纯粹的剑意与好胜心。
“能让我视为对手的,唯有你一人。”
顾宴顿了顿,更加斩钉截铁的狂妄笃定道,“只有我才能打败你,别人都没有资格。我不希望你因为灵力未恢复而输给其他人。”
沈疏白一怔。
竟然是这个理由吗?
他半信半疑,眉头微皱,狐疑打量顾宴神色。
对方神色没有丝毫作伪,眼神坦荡,话语理所当然又平静无波,仿佛是真的仅仅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来。
仔细回想,顾宴确实是剑道至上的修者,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变强上。那么视自己为现阶段唯一对手,想要合理公正战胜他,似乎也说的过去?
沈疏白莫名松了口气。
但他依然没有放心,他摇了摇头,客气而坚决拒绝。
“我不需要。”
顾宴看着他,没有强求,淡淡的点点头,默默收回玉瓶。“既如此,好好休息。”
说完便悄无声息消失在门口。
沈疏白站在门口,望着顾宴消失的方向,眉心微蹙。
他摇摇头,压下纷乱思绪。
他拿起桌上沈家早已备好的回灵丹,盘膝开始调息。
希望不是他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