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应该生气,但雨桐正处于艰难的时期,她不应该计较。但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艰难的时期雨桐也是这样说话的。
上一次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和雨桐聚会。回来以后段入峰很生气。他说他不喜欢周雨桐,不喜欢她对她的方式。
“你为什么要容忍别人这样对你?”
“这样是怎么样?”她有点生气。
她刻薄地想,那是因为他没有这样的好朋友,所以他理解不了。她想起雨桐陪她去看布兰妮的演唱会,雨桐举个手机录一整场,好让她专心看演出;读书时轮到她请客,雨桐总是挑便宜的连锁快餐店……
何况他在的时候,雨桐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
“你真的看不出来是不是?”
“看出来什么?”
她记得段入峰看着她,用一种湿润的怜悯的目光。她本该觉得烦人,但他开始摸她的脸颊,她的脑袋,圈她的脸颊旁的碎发,好像她是只受伤的小鸟。
“好吧,没关系。你看不出来也没关系。”他说,“反正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是那么的抚慰人心。如果在他眼里她是只小鸟,那她就做只小鸟好了,尽管只在那个晚上。
她走了以后,他会不会再那样看别的女孩,把她们也变成小鸟。这个想法让她想吐。
“好吧。”她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觉得呢?”雨桐瞥了她一眼,透过那小小的缝隙,“除非你中了超级大□□,超级、超级、超级大□□。”
“我会去买彩票的。”
“中了奖又是另一回事,你不会给我的。”
“我会的。”她把腿塞到屁股底下,“我真的会。”
在这一刻,她确实又想到了姜行简。如果她是他,一定有能力帮朋友,用不着去买什么可笑的彩票。相较之下她是那么单薄。
雨桐把酒瓶放在地上,靠在她肩膀上,拉过毯子盖住脑袋。没多久她感觉的肩膀上有凉凉的水滑过,她假装没有察觉。
她盯着静止的卡米拉的脸,脚有点发麻。
雨桐开始说她准备去上班了,问她一些工作的细节,比如要不要打卡、年假多少天、能不能无限制请病假、病假要不要医院证明……全是她想都没想过的问题。
她试图解释,工作真的一点也不可怕,用她自己举例,但很显然对雨桐没有说服力。
“我有个同事也像你一样,没有上过班,大概以前也没打算上班吧,我不清楚。他适应得很好,甚至还换了个国家……”
“男的女的。”
“男的。”她说,“每天早早来公司,别人走了才走,虽然……”
“新来的?年轻吗?帅吗?”
“呃。是吧……”
“你喜欢他。”
她直起身,把已经麻了的脚抽出来,直喊救命。
“本来我还不确定,你逃避话题的话……”
“其实,我觉得你会喜欢他。他真的很像你那些前男友,保持身材是头等大事,女生缘好,家里很有钱,他甚至就住……”
“那你猜为什么他们是前男友。”
“但你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和他们交往。”
雨桐把毯子拉下来。
“你看着好了,下一个绝不这样。”
她们聊了一会Tinder上的大发现,姜行简的多个账号。雨桐当时还用她的账号和他聊了几句,现在又说那多半是别人假冒的。
她说不可能,证据有很多,比如那么多照片哪来的,据她所知他不更新社交媒体。再者说,为什么会恰好在这附近刷到。
“那你觉得,他真是那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你没法真的了解一个人,不是吗?何况我跟他一点也不熟。”
“但是他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实际上,他讨厌我。你干嘛要这么说。”
“因为你说他像我那些前男友。你知道他们中间有一两个其实喜欢的是你吗?”
她从雨桐手边拿走遥控器,画面开始重新播放。卡米拉忽然笑起来,查尔斯也跟着笑。她差点也被传染了。
这么看卡米拉还挺可爱的,查尔斯也是真的爱她。她想起来当时为什么看不下去了,因为她不想看黛安娜遭遇背叛。
哪怕那是别人的生活,是文艺作品,哪怕不是出轨,只是分手后爱上别人,她都难以忍受。在这点上她确实很幼稚。
曾经有那么短短五年,她以为自己能站在一个高点上,心安理得地去拒绝理解。现在她站在了下边,和绝大多数人一起。她得承认,誓言确实是用来打破的,“百分百男孩”和“百分百女孩”只存在于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里。
“你就一点察觉都没有?”雨桐问。
“没有,真的没有。肯定是你想多了。”
“好吧,你没有。这点上我确实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