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方案,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卿平问。
江雨眠没回头,“邮件说。”
卿平顿了一下,然后说:“好。”
江雨眠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卿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助理走过来问:“卿老师,设备收好了,咱们走吗?”卿平没回答。
助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卿老师?”
卿平收回目光,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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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雨眠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她换了衣服,洗了澡,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聊天列表里,置顶的那一栏是空的。她没有置顶任何人。
往下翻,翻到“拾光”。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的“晚安。好梦”。她没有回,卿平也没有再发。
她点进去,看着那个头像。一束光。逆着光拍的,看不清是什么。她又点进朋友圈。
还是那些内容。最近的夜景,空杯子,窗外的云,配文只有一个“等”字。
江雨眠看着那个“等”字。她在等什么?江雨眠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她看着那张老照片,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的后台。那个女孩笑着说:“下次可以少点官腔,多点人味儿。”
后来她真的改了。发言的时候,不再绷得那么紧。写稿的时候,不再全是官腔。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多点人味儿”,但她知道,从那以后,每次上台发言,她都会想起那句话。
还有那瓶水。
还有那个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江雨眠把手机放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京平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她的。
她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卿平看着她,问“江总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吗”。叫的是“江总”,但眼睛看的是她。
江雨眠站了很久。然后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今天的方案,码头那个点位,是你选的?”
不到一分钟,对方正在输入……显示出来。然后消息弹出来:“嗯。怎么了?”
江雨眠看着那三个字,回:“没什么。就是觉得眼熟。”
卿平回:“眼熟?”
江雨眠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像申沪的那个码头。”
这次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弹出来:“不是像。”
江雨眠愣住。
卿平又发了一条:“就是那个。”
江雨眠盯着屏幕,没反应过来。
卿平继续发:“PPT里的照片,就是申沪的码头。春申江边,老渡口旁边那个。”
江雨眠看着那行字。
申沪的码头。春申江边。老渡口旁边。
就是她和卿平大学时去过无数次的那个地方。
江雨眠没回。
卿平又发了一条:“你刚才说眼熟,我以为你知道。”
江雨眠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她不知道。
那张照片是黑白的,老旧的,她没认出来。她只是觉得眼熟,只是想起了那个地方,只是……
她以为那是别处的码头。没想到就是那个。
就是她们一起坐过无数次的石阶,一起看过的江面,一起写过字的那间小屋旁边的那个码头。江雨眠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字:“哦。”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心跳有点快,她不想承认。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那句“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那个渡口。
那个写着“卿平到此一游,江雨眠须在左右”的渡口。
江雨眠闭上眼睛。
她在想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还要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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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雨眠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卿平坐在会议桌一侧,正在看材料。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没有扎起来。
看见江雨眠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早。”
江雨眠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会议还没开始,其他人陆陆续续进来。有人在倒水,有人在讨论昨天的方案。江雨眠低着头,看邮件。但她知道,卿平在看她。
那种目光,很轻,不会让人不舒服,但就是能感觉到。
江雨眠没有抬头。
会议开始。今天讨论的是执行细节,分镜脚本,拍摄排期。全程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大家往外走。江雨眠站起来,收拾东西。
卿平走过来,“昨晚的消息,”她说,“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
江雨眠抬起头,看着她。
卿平站在那里,目光很坦然,“那个码头,”她说,“我选它,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在那儿。”她顿了顿,“我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江雨眠没说话。卿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下次再去看看。”她说,“现在那儿改得挺好看的。”然后她走出去。
江雨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会议桌上,照在她还没收拾完的文件夹上。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把文件夹收好,拿起包,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1层。电梯下行。她想起卿平最后说的那句话——“下次再去看看。”
下次。再去看看。
江雨眠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面无表情的脸。
但嘴角,似乎扬起了一点笑意。
只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