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平推开酒店玻璃门的时候,大堂的灯光晃了下她的眼睛。她低头揉了揉,再抬起头时,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位再熟悉不过的人。
江父手中拿着份报纸,头版头条正是昨天召开记者招待会的江雨眠。江母坐在他旁边看着手机,远远看去,好像……在刷微博?!
卿平的脚步有些迟滞,身后的江雨眠正在打电话,没顾上看路,一下撞到了她的背上。
“怎么突然停下了?”
卿平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沙发的方向。江雨眠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手机还贴在耳边,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江父抬起头,正好看见了石化的两位,起身走了过来,开口就是一句“你妈不放心,一定要来威尼斯看看,我就买了机票。”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楼下菜场买菜呢?这语气,谁能想到是京平飞威尼斯?!
江母跟在身后,手机还停在卿平接受采访的视频界面,眼眶湿润。
江雨眠匆匆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卿平轻拍了下她的后背,示意她别愣着,赶紧叫人。江雨眠还在发梦,愣了好一阵,才迎上前喊了声“爸妈”,紧随其后的是一句“你们怎么来了”。
江母全然不理会江雨眠的问题,只是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有些心疼地说,“你这孩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又瘦了”。然后转向卿平,“你也是。两个孩子出门在外,怎么就不知道要照顾好自己呢?”
这边,江母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自己孩子。另一头,江父已经走到了卿平的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那个采访,我看了。”
卿平有些不好意思地应承了几句,随后便赶紧去前台再开了间房尽快将江父江母安顿下来。
天黑以后,卿平怎么也睡不着,给还在洗漱的江雨眠留了张纸条便下楼散步去了。酒店大堂外的吸烟点,江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背挺得老直,手里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见来人是卿平,赶紧把烟掐了丢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等会儿陪我去河边走走。”听起来像是邀请,实则压根没给卿平什么拒绝的余地。卿平也没问为什么,点点头说,“刚好我也睡不着,就当陪您逛逛。”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运河走,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生命力顽强的青草,水面上倒映着的月亮随着水波不停摇晃。可惜今晚夜雾太深,月亮像戴着一层面纱,看不清边缘。
江父走得不算快,卿平就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谁也没有先开口。走到一座桥时,江父停下来,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平静的河面,幽幽道,“你在采访上说‘没有任何人能在知道这件事后,还评价你们的关系是一场交易’是吗?”
卿平站在江父旁边,双手插兜背靠着栏杆,没有接话。
江父望着河面上那轮碎掉的弯月,语气沉重,“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接近雨眠是别有目的,现在看来,或许是我心胸狭隘了。你知道车祸的事吗?”
听见“车祸”二字,卿平的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第一次从江母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害怕……那种后怕的感觉是哪怕江雨眠此刻就待在她的身边也无法消弭的寒冷。
江父没等卿平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是隔了很久才知道,雨眠当时出车祸,是她打听到了你的消息,明明吃了安定还硬要偷偷开车去机场……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妈也不知道。也是前不久她妈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你对她而言,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卿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凝结了,“我知道这件事。”
江父有些意外,侧过头望着她,“你知道?雨眠告诉你的?”
卿平摇了摇头,“不是,是阿姨告诉我的……雨眠甚至没舍得告诉我这件事。”
江父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倒是挺像她会干的事儿。这孩子打小就是报喜不报忧,我总以为她是不需要我这个爸爸……”
卿平知道,江父这会儿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所以她没说什么,安静地等着江父说完。
“雨眠的那场记者招待会直播,我也看了。”江父叹了口气,“她说你自己跑了好几趟办许可都没办下来,她还去帮你问了材料的事……这些事,她也没跟我说过,我还以为你在国外,一切都是顺顺当当的……”
卿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在担心雨眠以权谋私帮我吗?想了想,还是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嗯,当时办拍摄许可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些阻力,是雨眠帮我去问的,但最后准备材料去办理的还是我自己。”
像是怕江父误会,卿平又赶紧补了句,“雨眠不会让公司的人直接出面的,她说那样就真的是以权谋私了。”
江父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唉,算她还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