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飞机刚一落地,江雨眠便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前几天还在威尼斯陪着卿平领奖,一转眼就扎回了冰冷压抑的写字楼,这心理落差,一时间还真是挺让人难以接受的。电梯直达19楼,门一开,惨白的灯光直直打下来。走廊里几个小员工抱着文件,见江总来了,全都下意识低下了头,恨不得贴着墙根快步走开。
她一身白色西装,面色冷淡,还没来得及倒时差,一路上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散发出直白而强烈的压迫感。所有人都清楚,面前的这位江总眼下心情差极了,公司里有内鬼搞事也就罢了,还非要拖着人江总心尖尖上的卿老师下水……这不是找死呢吗?
江雨眠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内冷气打得很足。办公桌一角放着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档案袋,江雨眠拆开后,里面是最近公司的动向,A4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近一周几位股东私下碰面的时间、地点、到场人员,字体是再简单不过的思源黑。最后一页上贴了张便签,字迹潦草:公司里还有何墨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东西重新收纳好,塞进抽屉里锁上。此刻,她大概已经心中有数,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这群人不敢直接动她,就挑最好下手的卿平开刀,拿奖项做文章,污蔑卿平背后有江家的资本帮着运作,目的就是煽动舆论借此施压,逼着自己被动下台……一想到纯粹搞创作的卿平要被这帮龌龊的人拖进泥潭里泼脏水,江雨眠心底就压着一股沉郁的火气。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助理小周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江总,外面的舆论现在有点压不住了。有人匿名爆料,说卿老师的金狮奖是咱们公司花钱砸出来的,还说您挪用公司公款,要求您主动辞职……”
“名单。”江雨眠死死压着心中的暴怒,人在愤怒到极点时戾气便会自动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寒凉。
小周递过手中的文件,上面记录了一些人名,有几位老牌股东,还有几个不太眼熟的中层。江雨眠扫了一眼,一一记在心里,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知道了。”
小周站着没动,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神色焦虑,“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先发个声明辟谣?”
“不用。”江雨眠语气干脆,“我们手上还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只是发一纸声明辟谣,肯定会被网友嘲讽心虚。等明天董事会结束,带着证据一起,来个一次性的彻底翻盘。”
小周点点头,安静地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江雨眠一人,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晚上一起吃个饭?”
她需要提前敲定值得信赖的盟友,同时安排好人手,做好会后放料、引导舆论的准备,这次,她不会再给对手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另一边,卿平的工作室安静得一塌糊涂。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邮件提醒,一封封红字未读,追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随便点开一封,发件人是欧洲的发行方,邮件正文客套而疏离:受近日舆论争议影响,合作项目暂时搁置,后续视口碑风向另行评估。
卿平快速地扫过几行英文,神色淡然,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对方的邮件通篇都是官方的客套话术,说白了就是怕沾上舆论风险。
她也懒得回复,比起无意义的解释,她更清楚眼下自己该做什么——不能给江雨眠再添任何负担了,如果说江雨眠要解决公司内部的资本内斗和外界的负面舆论,那她要做的一定是整理好足够的证据帮助江雨眠打赢这场翻身仗。
说干就干,给江雨眠留言后,她便开始慢慢归档资料。
若不是此刻逐一整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部耗时大半年拍摄制作的纪录片,竟留存下了这么多修改痕迹。二十多版脚本按时间排序整齐;上千张手绘分镜,有些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咖啡渍,其中一张的角落里,还随手涂鸦了一只蜷缩着的小暹罗;拍摄日志的部分书页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有些字迹模糊难辨……
夜色深沉,京平彻底陷入了诡谲的静谧之中。今晚,江雨眠没有回家,留守公司预演流程、敲定明日董事会前后的所有部署。想起那帮人的算计,思绪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到卿平身上。不过短短几日,刚在威尼斯捧着奖杯、站上国际舞台的人,转头就要被无端捏造的污名缠身。一想到卿平安安静静整理底稿、半句怨言都没有的模样,江雨眠心中的酸涩层层堆叠,最后尽数沉淀为冰冷的怒意。
这场闹剧,每一个推波助澜的人,她都会逐一清算。
等到一切细节都敲定完毕后,京平已经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了。江雨眠想了想,给卿平发了条微信,简单报备了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铃声就响了。卿平的电话回拨得极快,快到让江雨眠有些意外,紧接着便是细密的心疼——看样子,她也是一刻没停,熬到现在都还没休息。
“喂?”卿平的嗓音带着些熬夜熬出来的沙哑,语气却刻意放得轻快,“我刚整理完就看见你消息了,你这边准备得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