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伍良冷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杵，溅起一片泥水，声音沉入骨髓：“一家人？村长，你还有脸提‘一家人’？”

他缓缓开口，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声音里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我的家人只有母亲，她叫玉莲。那个你用一头猪从人贩子那边买来，像牲口一般对待的女人。”字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般。

“没有，没有，”村长嗫嚅了两句，张嘴想解释，但被陈伍良打断了，“没有？我可不是健忘的人，你每每喝醉酒就殴打我们母子，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自己先享受了，留给我和母亲的只有一点粗粮，你明明有钱，但我们母亲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说到这里，眼中不觉蓄满泪水，想起母亲为了让他吃饱，有点吃的都紧着他，自己饿出胃病还要下地干活。

“我是你老子！你就因为这个和我叫板吗？！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村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有直起腰瞪着他，“我还供你读大学呢？！你个没良心的，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哼，要不是你那个私生子死了，你会把钱花在我身上吗？！恐怕我初中就得辍学，给你的私生子腾地方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也不怕告诉你，你那私生子就是我杀的。”

“你，你，你”村长捂着心口，一激动还有些呼吸不过来，说话也哆哆嗦嗦地，“那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冷血？还不是和你学的？你下毒害死母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石塔顶破烂的裂缝中，雨水滴答滴答落下，像是无数滴血溅在陈旧的石砖上。沉默之中，原本酝酿几分的气焰也熄灭了。

那时玉莲的父亲千辛万苦找到村子里，想要带她回家，还扬言要报警，他不过是叫几个村民打了他一顿，谁知道那老家伙这么不中用，居然就死了。

玉莲那娘们抄起柴刀就要和他拼命，还天天用那种仇视的目光瞪着他，他也是不得已才毒死她的啊，谁能容许枕边人时刻想杀自己，这事儿他也没错啊，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的吧。而且，既然付钱了，那玉莲就是他的，她老子还敢来要人，那被打就是自作自受了，下手是重了一点，但他也让村子里的人好好安葬了，事后还给玉莲做了碗红烧肉补偿了，说实在的，他做得有够地道了，也不知道那个臭娘们和这小子在矫情些什么。

赵强也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些隐秘的事情，大气不敢出，蹲在角落里捂着肚子，尽量减少存在感。这个玉莲他倒是有听说过，当时还听村子里的人说她是哪所大学的研究生，村长救了她一命，她为了报恩才和村长结婚的，本以为是一段爱情故事，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看村长眼中只有恐惧，没有丝毫悔意，他更恨了，“我要你们全村的人，在洪水里挣扎，在绝望里互相啃食，在悔恨里慢慢腐烂。”

“这才是我，伍良，给你们准备的坟墓。”

“你，你？！洪水是你策划的？”

陈伍良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像刀锋一样刺向村长：“当然是我出主意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让桃夭组了一个半吊子的工程队，用林姨的存款，再加上我的积蓄。我还联系上了那些卖劣质材料的人，把水坝修得像一块破布。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关心水坝的质量。”

他轻蔑地笑了笑，似乎在回忆自己如何设下这个大网：“我知道，这里的人只相信熟人。只要是村里人自己修的水坝，大家根本不会在意质量。就算看见豆腐渣，也只会互相吹捧，不会有人去查一查。”

“洪水一来，水坝必然决堤。全村，都会在滔天洪水中被吞噬。”

赵强捂住嘴，仿佛要把胃里的恶心感压下去。他终于明白了——这场灾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陈伍良亲手编织的复仇大网，可他也很无辜啊，他什么也没干就平白无故地被报复。本想起身争辩两句，但肚子的绞痛感一阵一阵地翻滚。

“那……这些罐头……”赵强嗫嚅着问，他的脸色很不好，一脸腹泻好几天，拉得都脱水了，身上虚弱得毫无力气。

陈伍良冷笑：“那是我藏下的，给我自己留的口粮。我早就躲在这塔里，等着看你们一个个互相撕咬。可惜，罐头也被洪水泡坏了……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你们，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塔里回荡，像是冤魂在哀嚎。

村长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辩解，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小女孩躲在陈伍良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与无措。

“可是，你要报仇，和林姨有什么关系，和杏瑶姐姐有什么关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伍良迟疑一瞬，缓缓转头，小女孩身上滴着水，一脸深沉。

“你，你是……”

小女孩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举起右手，腾空一握。陈伍良瞬间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冰冷而无形，他的手摸向脖子挣扎着，但什么也没摸到。他读书多年，处事冷静，信奉的是科学与理性，从不信鬼神之说。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在他的眼前变得无法理解。把桃夭推到水库里面本是为了杀人灭口，没想到她还会化作厉鬼。

村长都看得傻了眼，心里又暗自庆幸，好歹他当时做得干净，林琴和杏瑶才不会变成厉鬼朝他追魂索命。但还没庆幸多久，桃夭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他身上。

桃夭瞪了他一眼，他腿一软就跪下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连求饶的话语都喊不出了。他想解释，他不是故意要杀了杏瑶和林琴的，谁叫他们在石塔里面发现宋敏的尸体。若是桃夭能设身处地想想，她也会杀人灭口吧；而且，是她们非要去石塔那边，若是她们不去石塔那边，那就不会发现在石塔第二层宋敏的尸体，他们也不至于下杀手。

也怪宋敏，这家伙早早写出认罪书就好了，非得等他们折磨几天都不肯写，自己还自杀了；还怪伍良，要不他说石塔那边有动静，他们喝得兴头上也不会跑过去查看；总之，怨天怨地都怨不到他头上啊！

“你这个老家伙也是可恨，竟然趁我不在将林姨还有杏瑶姐姐打生桩，我要你生不如死！！！”桃夭另一只手凌空一握，村长像个小鸡仔似的被掐着脖子提溜起来，“剥皮，抽筋，凌迟！”

说话间，村长的皮丝滑地从□□上剥落，一摊人皮就这么掉在地上，尖叫声不绝于耳，回荡在整个石塔之内，但还没结束，筋骨分离，肉也片片从身上掉落，血腥的场面，几乎将旁人的魂都吓飞了。

不知持续了多久，村长在绝望和痛苦中断了气。

下一刻，桃夭却是消失了，她的身躯化作一道水痕消失在洪水之中。村长和陈伍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还未从恐惧之中恢复过来，石塔剧烈晃动着，摇摇欲坠，屹立几百年的石塔终究受不住这一劫，石块坍塌将躲进去的几人掩埋在石砖之中，无法挣扎，只能被洪水淹没。

梦境之中的时间开始坍塌，清虞这才如梦初醒，迷茫地看着周围，不知所措她的意识离开桃夭的身体时，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自己不知不觉中就融入了她的人生，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事情，感受过她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抽离，她心中怅然若失，空荡荡地，眼神逐渐空洞失神，脑海中的自我意识逐渐模糊，犹如提线木偶一般。

幻境外，林絮与桃夭纠缠在一起，战斗的气氛异常紧张。桃夭，作为七级大鬼，实力强大得令人心生畏惧。虽然她死时不过十几岁，身形瘦小，看起来并不具备过多的威胁，但她的身形敏捷，移动速度之快，肉眼只能看得见一道残影。

林絮的藤蔓挥舞如鞭，桃夭的水刃翻卷如浪，二人你来我往，杀意四溢。泥地飞溅，枝叶震颤，藤蔓与水箭错缠绕，谁也压不住谁。她们战成一团，天昏地暗，却竟难分胜负。

桃夭的脸被水泡得发白，身上不断有水珠滴落，她将水珠凝结在手中，猛地一掌将水箭射向林絮，裹挟着鬼气的水箭密密麻麻地朝着她而来。林絮双手结印，藤蔓从手心抽出，瞬间便交错着织成一个结实的盾牌，挡住箭雨。

桃夭眼神却带着冰冷的恶意。她双脚一踏，水汽猛然升腾，如浪般冲击藤蔓盾牌。黑气藤蔓被逼得倒卷回来，却在半空中重新聚拢，化作数十条尖刺般的藤梢冲向桃夭。但刺中桃夭的一瞬间，她化作一滩水，散落一地，下一刻桃夭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林絮回身，一记水冰刃已经直直地朝着她的眉间而来，她抬手挡下，但冰刃还是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伤痕。另一记冰刃接踵而至，她不退反进，黑藤如蛇包裹着她，层层护住要害，同时一缕黑气突刺而出，与冰刃正面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