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知道很多张脸是什么意思了。”崔玉舟突然插了一句,他那边传来无数嘈杂的人声。
镜中人嗤笑:“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最大的痛苦!”
崔云淡风轻:“老子现在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能把你们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镜中人继续追问:“逃亡了上千年了,流离失所,这种日子你也过够了吧?”
崔有点好笑:“没有啊,我就乐意活着,我现在更加乐意了。”
镜中人依旧不死心:人性的欲望是丑陋的,毁灭性的,你继续活着只会日日面对这个丑陋的世界。
崔:不啊,千年来我遇到的好人也很多,包括现在,我还遇到了我的家人。
镜中人依旧诱哄:但人心都是易变的,这千年来,给过真心但又算计你的,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崔玉舟沉默了,犹豫片刻,情绪总算是有了一丝波动,镜中人本想趁此机会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但他抬头,故作轻松道,“那又如何,我自会抽身而出,活了千年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话我也活不了这许多年。”
镜中人:………………
崔玉舟更觉得想笑了,直接一长段话开始输出,“没话说了?就这点本事啊?不过也是,诛心这一招对我可是没用的哦。既然你们没话说了,那就该我表演了。我还以为你们很了解我呢,毕竟镜中世界反映的可是我的内心世界。我本来还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弱点呢,不过现在看来,你们的战斗力也不怎么样嘛,光看到我的内心世界,却没有我的攻击力,做个镜中人能做到你们这种程度,我要是你们啊,早就羞愧得自爆啦!”
见他们哑口无言,他接着叹息,“废物就是废物,刀子都递到你们手上了,却还不知道怎么杀人?!”
接下来,崔玉舟一番长篇大论,字字诛心的演说,彻底让一众镜中人破防了,言辞之犀利,语气之嘲讽,攻击力之强,这才叫做——杀人还要诛心!(由于作者没什么口才,所以这边就省略不写了)
镜中人终于动怒了,无数镜中人面色阴沉地伸出手,开始向他挥出拳头,连招式都是复制他的。
他将手机揣在兜里四处躲闪,镜子里面他的影子正伸出手攻击他,无处不在的镜子倒成了他们的优势,纵使他身手灵巧,那些手总会出其不意地给他一拳。
而且,镜子里即是他自己,对他了如指掌,四处都是镜子挡着,他更不好施展身手了,因此没少挨拳头。
“老子忍不了了,现在就拆了这个违章建筑!!!”崔玉舟被打急眼了,怒从心头起,他猛地抓住一只扑面而来的拳头,力道强劲地一拳打去,却发现只要抓住影像,他就能击中镜中的自己。
他突然扯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一股脑冲入镜子里面,镜子里面一阵巨大的阻力,将他往外推,明显就是阻止他进入的,但他依旧靠着一股子蛮力,硬是冲了进去,而后便失联了。
“唉,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谢思勤无奈地叹口气。
“我知道了!!!”清虞突然十分激动,激动到声音都破音了,她把手机紧紧握在手中,冲着听筒大喊,“四煞阵越是反抗就越复杂,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反其道而行之,总不见得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原地等死吧?!”谢思勤声音急促,眼看着摩天轮就要到达最高点了,若是真摔下去,那可就真祭阵了,到时候成为阵灵,神仙来了也救不回,她今天就要在这里光荣殉职了吗?不知道抚恤金会是多少,够不够买得起鬼界的房子。
“你愿不愿意赌一把。”清虞的语气突然犹豫起来,“我也只是猜测。”她无法完全破了四煞阵,不过能让阵法失效,好歹让他们从这些刑具里面解脱,届时她或许还能有法子破了阵法离开这里。
“怎么个赌法?”谢思勤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她即将到达最高点,摩天轮的隔间隐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就像是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
“把你所有的力量注入摩天轮,所有!”清虞大喝一声,说罢便将铜钱剑招呼出来,适应了旋转木马之后她稍微好些了,虽然还是无法辨别方向,但掐指算出大致方位还是可以的。
“林絮,你听到了吗?把你的力量全部注入过山车上。”清虞见林絮迟迟没有回复,心里预感不好,若是她也失联 ,那就不好办了,“林絮,林絮,你能听得见吗?”
与此同时,林絮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过山车的车速过快,都快赶上光速了。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刺激,真是要了她半条命了,这简直就是在欺负老人,等她挣脱了,她要把设计这个该死阵法的人碎尸万段!
正想着,眼前一黑,她昏死在过山车上,身体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脑海中潜藏的记忆,一幕幕浮现,走马灯似的从她梦中掠过,噩梦连连,她紧闭双眼,眉头紧蹙。
记忆中的声音、气味和痛苦交织在一起,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中原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粮层层盘剥,到七品小官的手里所剩无几,仅仅只剩下几两银子,在坐地起价的米商那边甚至买不来多少米糠。
为了安抚百姓,顾不上家中人饿死也得把自己的仅剩不多的粮食拿出来救人。家中也只剩下她一个瘦弱的女子好歹还有点力气,空着肚子把粮食分发到百姓手中,回家就发现家里就剩下她一口人了,为了让她活,父亲怀着一腔愧疚,留下一封遗书,自己投入锅里。
一家五口,最后只剩下她了,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变得异常空洞,锅里的温热、父亲留给她的面容、遗书上的字迹,都成了她无法摆脱的阴影。她已经不太记得父亲原本长什么样子,但是那张被沸水煮得浮胀的脸却像噩梦一样如影随形地深入脑海。
画面流转,她看到的是京都里,达官显贵弹冠相庆。此次赈灾粮,他们捞了不少油水,肚子吃得滚圆,和穷乡僻壤里,饿得吃观音土的百姓一般,肚子大得像怀胎九月,不同的是一个满面油光,一个灰头土脸。
京都里豪宅林立,贵妇小姐的首饰动辄上百万,一时间绿宝石的耳坠风靡全京都,两百三十万的银子如流水,为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买下整套首饰。而另一边的百姓,为了活着易子而食,观音土,树皮,草根,只要能让肚子不叫的东西,统统都下肚了,却依然活不起,到最后同类相食,易子而食,被迫成为吃人的人。
原来,京都的达官显贵,身着华丽锦衣,品着上等美食,肆意享乐,吃的不是丰盛的珍馐美味,而是他们这些百姓的血肉,他们也是吃人的人,不过,他们都是是主动吃人的人。
种种前尘过往,一幕接着一幕,刺激她的神经,在她昏迷的时候,体内的黑气被强烈波动的情绪勾出,手臂上的藤蔓一直蔓延至脖子上,而后直逼眼睛黑色的血丝蔓延在瞳孔里面,她猛地睁眼,眼中尽是寒意。
她的力量暴走了,周身黑气缭绕,她双手用力,将捆着她手腕的安全带挣脱,而后一条更粗的安全带从其他座椅上弹出朝着她的双手而去,她反手拿着安全带像是捉住蛇的七寸,一把将其扯断,而后双手将困着她身体的安全压杆硬生生掰断。
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袍的身影勾起一抹嗤笑,“这么轻易就让你逃脱了,那我们岂不是太无用了。”
果然,下一秒过山车摇摇欲坠,轨道上的螺丝在剧烈的震动中掉落。那些破旧松垮的轨道再也承受不住过山车的高速,铁架上的轨道开始一一脱落,过山车终于失控地掉了下去。清虞隐约听到一声巨响,心中暗叫不好,所幸她这边得布置差不多了。
谢思勤按清虞的指引,将所有的力量注入摩天轮。果然,过多的力量导致阵法一瞬间难以消化,蝴蝶效应般地激发了四煞阵阵眼的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清虞精准捕捉到了。她迅速挥出铜钱剑,剑身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气息刺入阵眼。那一刻,四煞阵的维度猛然破裂,虽然四处阵眼只破了一处,但还是将四煞的点位联系断开了。
摩天轮终于停了下来,只差一个车厢,她便将到达最高点。再迟一点,她恐怕就得祭阵了。清虞紧随其后,再次操控铜钱剑,精准地击破了她的煞阵阵眼。随着阵法的崩溃,旋转木马上突然停滞不前。强烈的惯性作用瞬间发作,将她猛地甩了出去。
就在她即将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一根黑色的藤蔓卷住她的腰,将她缓缓地放在地上,转头看去,林絮正从一截断开的过山车中爬出来,踩着依旧飞扬的尘土,从过山车砸的坑中走来。面无表情,神情冷漠,这不禁让清虞感到有些陌生。她快步走上前,准备查看林絮的情况,但她丝毫不理会她,只是朝一个方向快速跑去。清虞想跟上去,却见林絮的速度如风一般,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中。
谢思勤一脚踹开小隔间的门,她探出身,低头俯瞰——百米高空,钢铁骨架在风中微微震颤,像一座摇摇欲坠的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