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凶鬼突然像是着了魔一般,齐齐发出凄厉的嘶吼,而后不管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冲去,她猛地扭头,诧异地朝着他们冲去的方向看去。只见翻涌的鬼潮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型的光柱,暗红色的光芒照耀了整个地狱,诡谲猩红的氛围让人感到强烈的不适,在红光的照射下,脑子昏昏沉沉地,好像千斤重,呼吸也变得困难了些。
那道光芒直射向第十层地狱虚无的天空,正在交手的鬼差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愕然地看向这种骇人的异象,她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那道光柱骤然暴动,开始旋转着向四周扩散,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贪婪地吞食地面的鬼。很快便有鬼差反应过来,朝着其他同伴高呼,“快跑!!!RUN!!!”
西方死神依旧一片茫然,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其他东方鬼差一起跑了起来,他们诧异着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东方的鬼差再清楚不过了——这是凶鬼燃烧魂力创造出来的高级幻境,一旦被光柱‘吞’了,就会陷入幻境。而如此大的阵仗怕是成百上千的凶鬼联合在一起汇聚鬼力形成的。
鬼差死神的意识开始发昏,眼前的景象扭曲重叠,天旋地转,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无力。那些平日里训练了千百遍的动作,如今做起来迟缓得像是在水中行走。反应速度、判断力、身体协调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这是他们在捕捉凶鬼的过程中最不愿意碰见的,这种精神攻击就像陷入沼泽一般难以挣脱。自从桃夭的事情发生过后,他们平日里没少训练,寻常的五级凶鬼形成的幻境他们已经免疫了;六级凶鬼的幻境,鲜少有人能通过试炼,更遑论,眼前这个无数凶鬼合力创造出来的幻境。
原本肃杀的战场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大逃杀,意识发昏,头晕眼花地,让他们的行动迟缓了不少,但潮流涌动的鬼群还是拼尽全力地朝着光柱的反方向逃离。有些不明所以的西方死神还傻愣愣地呆在原地,被几个东方鬼差架着逃离了,但几个离得近些的鬼差死神已经被光柱‘吞食’,而西浦里斯,是离得最近的。他本在全神贯注地抓捕一只六级凶鬼,刀都已经架在那凶鬼的脖子上了。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抬头——那道刺目的白光已经近在咫尺。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抽身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彻底陷入幻境之中了。
被幻境席卷的鬼差,要么垂着头愣在原地,神情惊恐得扭曲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要么,双目无声,朝着周围得同伴攻击,状若疯癫;要么,像是迷路的人,神情呆滞,脚步虚浮,痴呆地左右游荡被疯狂的同伴攻击也不知还手。
清虞狂奔时下意识地低头——脖子上垂挂的那个原本紧紧合拢的莲花项链,仿佛感受到了危险,一片片花瓣垂开绽放,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微光。她思绪纷乱,脚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前几次陷入幻境之中都是凭着这个项链才成功从幻境之中摆脱出来,但花苞的力量也只能勉强庇护她一个人,这么多鬼差,恐怕这回是无能为力了。
但她还是停下脚步,身后跑来的谢思勤见她停下来,急忙上前拉着她的手臂,扯着她往前跑,“快跑啊,停下来做什么?!”
见她依旧纹丝不动,谢思勤也顿住脚步,焦急地看着身后不断靠近的光柱,回头又看着她似乎实在鼓捣着什么。
虽然没这么试过,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双指指尖凝聚力量,轻抚在花瓣上将她的力量注入其中。果然,花瓣更舒展了些,淡粉色的光芒涓涓细流一般地流向四周,谢思勤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发昏沉重的脑袋也轻飘飘地像棉花,意识清醒了不少。
“这是什么?”她好奇问道,也跟着将自己的力量汇聚在荷花荷花上。
受到力量的滋养,莲花幻化出虚影漂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将浅粉的溪流挥洒向四周,所至之处将不详的红光瘟疫驱散开来,开辟出了一片净土,谢思勤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意识回笼,她转身朝着溃乱奔逃的鬼差们大喊,“别傻傻地乱跑了,快,所有鬼差聚集在一块,把你们的力量汇聚到莲花上!”说罢,她加大力度,将身上的力量全部汇聚到莲花上,荷花似乎稍微大了些,从一开始的拇指大小,现在也有巴掌大了。
她手中的动作未有片刻停滞,口中仍不断高声呼喊着,试图将四散奔逃的鬼差引向同一方向。然而在红光与凶鬼的双重侵袭下,大多数鬼差早已头昏眼花、心神涣散,她的声音就这样淹没在嘈杂的呼救声中。
苦苦支撑许久,终于,有几名鬼差踉跄着冲破重重鬼影,注意到了这片微弱却坚定的荷花清光所笼罩的“绿洲”。谢思勤手疾眼快地拦住他们,以最简练的话语解释着目前的状况。绝境之下,无需多言,几名鬼差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鬼力。
鬼力如溪流汇入江河,纷纷注入舒展的花瓣之中。那荷花猛地一颤,光华大盛,原本仅能容纳一人的柔和光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花瓣层层绽开,越来越盛,如同黑暗中一盏逐渐明亮的明灯,撑开了一片愈加稳固的清净之地。
吸纳着众人汇入的磅礴灵力,体积不断增长、舒展。清辉流转,沿途不断有迷失方向的鬼差察觉到此地异样,纷纷挣扎着聚拢而来。无需多言,他们便将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得到诸多援力加持,莲花绽放得越发璀璨盛大,隐隐和那道暗红色的光柱抗衡的趋势。
然而,虽然莲花虽仍光华流转,却已然逼近极限。原本莹润饱满的花瓣之上,竟悄然蔓延开细密的裂痕,它能接受的力量已经快到极限了。当初设计它的时候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需要用来面对如此滔天鬼潮,早知道当时就用更贵些的材料了。
正想着如何应对,莲花终于还是不堪重负,花瓣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而后骤然崩裂,化作无数点点花粉。
爆裂的冲击力竟然硬生生地将迎面而来的暗红色光柱破开一道裂缝。
“快,集中所有力量朝着那道裂缝攻击!”谢思勤一声令下,给迷茫惊恐的众鬼下了一记定心丸,齐齐汇聚鬼力将那道裂缝撕裂得更开了些。
虽然没听懂,但是西方的死神也看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也跟着将残存的、或是刚刚恢复的鬼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无数道力量汇聚而成的洪流猛烈冲击着光柱的裂隙,将那道缺口艰难地撕开。然而,更多的凶鬼如同疯魔般前赴后继地涌来,不惜燃烧自身魂力,将汹涌的鬼力注入光柱之中。刚刚被撕开的裂缝在如此疯狂的补充下,即便承受着鬼差们全力的轰击,竟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愈合。
就在那裂隙即将弥合刹那,清虞眸中厉色一闪,猛地欺身疾进!她手中掐诀,那柄铜钱剑清鸣一声飞掠而至,悬于身前。她将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符文骤亮,嗡鸣着暴涨数倍。
她咬紧牙关,双手虚握那璀璨的剑影,携着身与剑的全部重量,悍然刺向那正在急速收缩的裂缝,即将愈合的裂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中断了进程。
她的双手死死握住铜钱剑柄用尽全身气力扳开,剑身凌厉地铮鸣几声硬生生将那道缺口又撬开了几分。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她闪电般抽出一张朱砂绘就的起爆符,精准地塞进裂缝深处。指尖掐诀,一声清叱:
“爆!”
轰——!!!
符箓在光柱内部猛然炸开,狂暴的冲击力将周围正疯狂涌来、试图填补缝隙的凶鬼瞬间炸得魂体溃散、四散崩飞。
裂隙的愈合之势骤然一滞,清虞眼中寒光更盛,毫不迟疑地将身上所剩的所有起爆符尽数掏出,如同撒出一把死亡的种子,全部投入那暂缓愈合的裂缝之中。
“全都……给我破!”
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自光柱核心疯狂涌现,一时间,暗红的光芒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暗红色的光柱仿佛拥有痛觉般,在内部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下猛地一颤,原本汹涌扩张的势头戛然而止,开始急剧地收缩、向后撤退。
不只是谁高呼一声,“追!”
一声令下,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众鬼差和死神如同决堤的洪流,挟着刚刚逆转战局的磅礴气势上前追击。
最终,那一度吞噬一切的暗红光芒彻底溃散,群鬼暴起的致命威胁,终于在联合反击下被彻底瓦解。就在战场局势尘埃落定之际,屏幕之外,备用通道也已悄然打通,训练有素的增援鬼差如暗流般源源不断涌入现场,抓捕违规的死神,镇压残余势力。
硝烟渐散,秩序重回。
“已经确认过了,”谢思勤低声汇报,“那名违规携带银枪并且攻击清虞的死神,登记名为盖勒比。更重要的是——他的住所,正是之前林絮和崔玉舟闯入并发现血迹的房间。”
郝婧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当时两位鬼差所听到的激烈打斗声……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盖勒比在遭遇不测前,拼死反抗所发出的最后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