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三位不远万里来添乱了。”谢思勤无奈地捂着脸，望着那堆永远做不完的文件，哭笑不得。

“要不你把活分一点给下属们做？”林絮一边说，一边已经推门探头，作势要去外面揪人。

“对啊，”清虞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你好歹也是副主任了，该使唤就使唤。”

“他们都下班了。”谢思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的疲惫，“再说了，我这职位啊，说是副主任，其实就是干主任的活、挨主任的骂。主任倒好，每天悠哉地泡茶聊天。部门里的那群家伙，一个比一个鬼精鬼滑，推起活来跟打太极似的，左一推右一闪，全给我兜上了。”

“那你也摸鱼好了。”崔玉舟毫不客气地建议，一边还啃着桌上剩下的煎饺。

“我哪有你们那闲心。”谢思勤白了他一眼，“再说了，我还是有职业规划的，我可不想在鬼界养老。再混几年，我也想升主任，然后把那帮尸位素餐的老油条都调去外勤，让他们尝尝加班的滋味。”

“哎哟，这仇恨值拉满啊。”清虞笑得差点岔气，“看来老谢是真被逼出野心了。”

“对，副主任的野心。”崔玉舟举起咖啡杯，一本正经地致敬。

“不说了，这种官活我们帮不上忙，你给我们派点能用武力解决的吧。”崔玉舟一拍桌子，举手提案。

“倒还真有几个案子需要你们帮忙。”谢思勤说着，在一堆文件和档案袋里面翻找，终于从一个角落里面抽出三份档案。

“这里是三个鬼的档案。”林絮把文件摊在桌上，指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简短的案情记录，“怨气很重，而且被人为镇压，鬼差那边无法开展工作，”她抬头看向清虞和崔玉舟，“正好你们三个人力气够、心眼多，这个任务对你们最合适了。”

林絮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在文件上比了个‘一’的手势：“那咱们仨——一人一个，公平分配。”

清虞挑眉笑道：“不用公平，比赛更刺激——看谁先把魂带回来，输的人请客一周。”

崔玉舟摆出一副斗志满满的架势：“行啊，那就比赛，老子一定拿第一！”

看着三人一边讨论着一边离开，谢思勤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他们打发走了。

吃过晚饭，肚子里有食儿了，她觉得恢复了些精力，她伸了个懒腰，长时间伏案让她的肩膀和腰有些僵硬。她在座椅上伸展了一下，舒缓紧绷的肌肉，接着低下头继续埋头在那堆文件里。

————林絮————

林絮反复翻看那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档案袋里的案情记录：照片里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温柔和一丝倦意，微笑着眼里还泛着围光。照片背后是一行小字——吴慧，某年某月，在经营的面汤店与丈夫爆发矛盾，被丈夫活煮致死，怨气深重，怨念极强，六级大鬼。吴慧的一生，无疑是无尽的苦难与委屈。档案中的资料寥寥几页，简洁地记录着她的悲惨命运，不过寥寥数语却让人觉得窒息。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档案里的另一张照片上。那是吴慧的丈夫——李强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个子中等，身材微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双眼狭小，几乎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慈眉善目。任谁看了这张照片，也不会联想到这个看似和蔼可亲的男人竟然是个恶魔。

李强，那个性格暴躁、手段残忍的暴虐丈夫，冷血至极，最后甚至将自己的妻子活活煮死。林絮心中一阵愤怒，但她早已见惯了人性的丑陋。

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人，她什么没见过。人性的丑陋，早已见识过千百遍。悲剧不断上演，手段层出不穷，人性的底线一次次被拉低，三观也在不断被刷新。

她拿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案发前，李某便曾多次和吴某发生冲突，从一开始的口角争执到后来李某多次殴打妻子，其家暴行径令人发指。据其吴某母亲称，吴某曾多次提起离婚，李某不仅拒绝还变本加厉地虐待她。后来，吴某母亲及其亲友凑齐几万块钱，说服李某去民政局离婚，但恰逢民政局机器故障无法离婚，之后多次离婚未果。直到她在面汤店最后一次提出离婚想法，但被丈夫李某虐杀。”

林絮将报纸夹在档案中，心情复杂。她已经到了李强居住的小区楼下，今日的走访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她一一盘问了周围的孤魂野鬼，摸清了李强的近况。案件发生至今已有一年多，但法院以“案件复杂”为由，一再延长审理期限，李强至今未被关押。事实上，李强在妻子死后依然冷血无情，继续纵情声色，恶习难改。

这期间，吴慧的怨魂一直在小区内游荡，寻找复仇的机会。

一开始，吴慧的怨魂只是出现在李强的梦中，让他夜夜痛苦不堪；然而，随着怨气的积累，吴慧的存在逐渐变得更加明显，她开始实质性地干扰李强的生活。房间里时常传出她的哭声和低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气息，李强夜夜失眠，惶恐不安。

李强曾求助过各路高人，请过和尚念经，找过风水先生布阵，甚至托人请过据说能通阴走阳的民间神婆。但所有的驱鬼术、镇魂法，统统不奏效。该做的法事一场没落，该花的钱一分没少，可吴慧的怨魂依旧夜夜造访，搅得他寝食难安、几近崩溃。

最后，经人辗转介绍，他找到了一个道士。据说此人身负上清正统，法力无边，曾替人镇压过百年老鬼，从未失手。道士收了重金之后，果然不负所望——吴慧的怨魂被收服、镇压，从此再未出现在李强面前。更厉害的是，这个邪阵不露痕迹，连鬼差都找不着，也就无法勾走她的魂魄。她就那样被死死钉在人间与阴间的夹缝中，不得超生，不得轮回，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对林絮来说，找到并带回这样一个怨魂，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没费多少周折，通过走访周边游魂野鬼、鬼力追踪，很快便锁定了封镇之所——一座不过新建起几个月的小庙。庙不大，孤零零地立在村外荒坡上，灰墙黛瓦，瞧着像模像样，内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庙中一尊端坐的佛像赫然其上，金漆锃亮，面目慈悲，可林絮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哪里是什么佛像，分明是用来钉住那股怨气的核心器物。所有的镇压之力，都从这尊像的底座，用黑狗血泡过的桃木底座上还描着一连串的符咒，像无数根无形的锁链，死死锁住吴慧的魂魄。

换作旁人，此刻大概已经动手砸像破阵、速战速决了。

但林絮没有。

若就此草草收场，未免太敷衍——这向来不是她的作风。她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她正转身要离开，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崔玉舟。

“啧啧，小朋友，还在原地打转啊？看样子你这次要输了。”崔玉舟那贱兮兮的语气一如既往，惹人想打。

林絮翻了个白眼，语气淡淡地回道：“我已经找到魂魄被镇压的位置了，你呢？不会一点进展也没有吧，我看你才是输定了。”

话音未落，她也懒得看他那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的表情，抬脚快步离开，只留下崔玉舟在原地吹了声口哨，半晌都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胸口那口气堵得慌。

他环顾四周，目光一扫，正巧瞧见一个在路边游荡的野鬼。那野鬼瘦骨嶙峋，神情呆滞，正无所事事地飘来飘去，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沦为某人的情绪垃圾桶。

崔玉舟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野鬼揪到面前。

“你说说看，”他义正词严、语速飞快，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找到位置算什么本事？那叫蛮力，那叫运气！真正的本事是什么？是分析，是推理，是从蛛丝马迹中锁定真相！她那种搞法，跟拿个大锤砸门有什么区别？我这是精雕细琢，是慢工出细活，是——”

野鬼被他揪着衣领，一脸茫然地眨眨眼。

崔玉舟不管不顾，把方才没来得及对林絮说的反驳之词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滔滔不绝，酣畅淋漓。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胸口的郁结终于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