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愣神之际，裤脚却传来一阵轻轻的、持续的扯动。她低头一瞧，原来是刚才那只灰色的小猫。此刻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它的模样——身上的毛发打结结块，但也未能遮住密密麻麻的伤口，尾巴断了一截，眼睛被打瞎了一只，另一只眼睛也蒙着灰色的眼翳，正静静地仰视着她，低声呜咽。

“抱歉，”她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未散的焦灼，“我没有火腿肠给你了。而且我现在……真的没空。”

可灰猫却没有离开。它松开她的裤脚，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低低叫了一声。清虞脚步顿住，疑惑地看向它。见她依旧未动，灰猫似乎有些急了。它转头钻入旁边一丛茂盛的冬青，枝叶窸窣一阵，很快又钻了出来，嘴里竟叼着一小段约莫手指粗细、色泽暗沉却隐隐透出青绿纹路的枯藤。

清虞瞳孔骤然一缩——那是林絮的藤蔓！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无比熟悉。断口处并不整齐，像是被生生扯断或……咬断的。应该方才林絮逗弄小猫时，它咬下来的一段。

她快步上前，在灰猫面前蹲下，目光紧紧锁住它：“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带我去找她！”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的追踪术都找不着，居然还把希望寄托在一只小猫身上。

它没有再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后转身跑出公园，跑出几步，它又停下，回头看着她，似乎还不放心她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她不再迟疑，起身便跟上。

清虞一边紧跟着前方那道灵活的灰色身影，一边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疾行中映亮她沉静的下颌线。她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眼下最关键的信息凝练成数行简短的文字发送给厉珏。她不确定厉珏何时能看到，也不确定他能否及时赶到，要不是她们在执行秘密任务，不能向其他鬼求助，她真想给谢思勤也打个电话，她很清楚，如果连林絮都觉得棘手的话，那她自己只身过去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可她必须要过去，她做不到在原地等待。

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塞回口袋，她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前方。灰猫正跃过一道低矮的锈蚀铁栅栏，钻进一片荒废待拆的旧楼区。这里远离主路，路灯稀疏，黑暗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轻盈地翻越栏杆落地，疑惑地打量四周，墙体剥落，窗户洞开如盲眼，满地碎石瓦砾。墙体上布满了已经枯萎了的爬山虎，枯萎的叶子无力地垂下，在风中摇曳，没有半点灯光，只靠着月光勉强看得清。这里怎么看，都只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废墟，她很难将这里和“灵异管理局”还有什么地冥计划联系在一起。

只犹豫了片刻，前方阴影深处便再次传来灰猫短促的叫声，在空旷的废楼里激起轻微的回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清虞不再迟疑，指尖一划，手机的手电功能亮起，一束冷白的光刺入浓稠的黑暗。然而，这里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贪婪地吞噬着光线，她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前后皆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循着猫叫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迈步。鞋底踩在积尘的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光束在漆黑的走廊里缓缓移动，扫过剥落的墙皮、垂挂的蛛网和歪倒的杂物，勾勒出诡谲变形的影子。光源在漆黑的走廊里缓缓移动，她警惕地召出铜钱剑护在自己周身。

灰猫的叫声越发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焦躁，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仿佛近在咫尺。清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随之加快，脚步也愈发迅疾，手机的光束在身前慌乱地晃动。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她走得多快，跑了多久，两侧剥落的墙壁、脚下破碎的地砖，甚至头顶垂落的相同模样的蛛网，都仿佛在不断重复。前方的黑暗依旧深邃，猫叫声似乎永远停留在前方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却怎么也抵达不了那个声源。

这条走廊，没有尽头。

“鬼打墙吗？”清虞眸光一凛，低语声在无尽的走廊里被黑暗吞没。她并指掐诀，口中默诵咒诀。身侧悬停的铜钱剑随之发出清越颤鸣，咻而一剑破空刺向黑暗。

“破！”一声清叱，铜钱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金线，疾射向正前方凝实的黑暗！

然而，预料中的撕裂感并未传来。那浓稠的黑暗竟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将金光尽数“吞”了进去。铜钱剑没入黑暗的瞬间，清虞与法器之间的联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掐断！

她心中一沉，立刻凝神默念召回咒诀，可无论她如何催动灵力，感应那头都空无一物，如同石沉大海。

她再次试了好几遍，但铜钱剑依旧是失联状态，这根本就不是鬼打墙！但面前这个无形的黑色‘怪物’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准，古籍道书里似乎没有记载过类似的东西。面对未知的事物，人们心中总会怀有畏惧，她也不例外。

她心中开始懊悔自己鲁莽闯入。她将手机手电筒的亮度调到最大，左手从衣袋里抽出另一张符纸，手腕一转，符纸便凭空自燃，她低语默念着咒语，明黄色的火焰逐渐转为亮红色，她猛地向空中一抛，黄色的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白色的纸灰，在空中飘摇但就是不落地，而是朝着前方飘去，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不知道走了多久，符纸也是一张接着一张地燃烧，终于，在第七张符纸的灰烬消散之前，她来到了一堵墙前。

这里似乎就是走廊的尽头，这个墙壁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上的绿色油漆大部分褪色，剥落，成块的墙皮土屑堆积在墙角，墙上还能看见无数的猫抓痕，抓痕上还有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让这面破旧的墙壁看上去更加可怖。

“喵。”突然一声猫叫声在背后响起，她猛地转身，那只小灰猫正蹲在离她不到两步的地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它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某种人性化的祈求，紧紧盯着她。

小灰猫蹒跚着走到右侧那面布满污渍与涂鸦的墙壁前。它伸出前爪，搭在冰冷的墙面上，然后开始用力地、持续地抓挠。

“嚓……嚓……嚓……”

爪子刮擦墙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小猫焦急地抓挠墙壁，又将墙壁上一小块的墙皮给抓了下来，灰土扑簌簌地掉落在地上。它还不时地回过头朝着她叫了两声，示意她帮忙加入一起撬开这面墙壁。

“林絮在这一面墙壁后面吗？”清虞疑惑地将手抚在墙壁上，手心触摸到墙壁表面粗糙的划痕，还有——墙体冰凉的触感。这面墙冰凉得不太寻常，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传到手心，她不自觉地将手放下。

灰猫没有理会她的询问，只是更紧地咬住她的裤脚，用力向后扯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哀求的呜咽声，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写满了急切的催促。

清虞犹疑片刻，再次将掌心贴上冰凉的墙壁，但她没有选择贸然破开墙壁，而是缓缓试探，她的铜钱剑或许就是被吸入墙壁之后。

正好，她最近的出阳神进步了些，正愁没有实践的机会呢。她低声念诵另一段咒语。

“三花聚顶，五炁朝元。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阳神尔出！”

她将神识凝成极细的一缕，如同最谨慎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穿透那层符纹屏障，向“后面”窥探。她的神识在墙体的水泥中游走，这面墙壁出奇的厚，她探索了许久都未能穿透。

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栗，墙的后面有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古老且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的神识也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但只是一瞬间，那股力量变平息了下来，似乎明白她并无恶意。

终于，在不断的尝试下，她的神识探索到了一处古老的结界，光华内敛、仿佛由时光本身凝结而成的淡金色结界，结界的密纹运转流动，散发出宁静而恢弘的镇封之力。

这个结界……这个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