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和周珉碰了碰杯,转头同李安水说起了话,“先前每天晚上,多谢你时常来接我和妈妈回去。”
“方小姐客气了,既然接了包车,那这些都是我的分内之事。”李安水见方岚端起了杯子,也举了举自己的杯子。
桌上除了方爸面前放了酒,他们面前放着的都是周珉刚刚拿出来的果汁。
味道很是奇特,比起外头卖的那种瓶装荷兰水还要好喝些。
“我听妈妈说了,包车的价钱你特意算了我们便宜的,”这个价钱她后来也同其他车夫提起过,只不过听到的人各个都摆起了手,表示做不得。
方岚这才知道当初接下了她们这单包车,李安水是特意算了便宜的。
既然知道了,这一杯总该是要敬一下的。
等到手上的这杯喝完,因为方才说话谈到了印刷厂,方岚再开口的时候也带了些唏嘘,“没想到昨天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这话一出,瞬间引来了几个人的附和,“对啊对啊!”,就连方才还在互相交谈的如花徐守珍他们都加入了进来。
“可不是?好在是在半夜的时候,听说印刷厂那块都没什么人。”说完这句话后的徐守珍念起了‘阿弥陀佛’。
如花还是格外唏嘘,“虽然人没出事,但不是听说还是烧掉了不少东西吗?”
几个人说话听得周珉云里雾里的,她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个灰色飘絮,赶忙开口询问,“怎么了?昨天晚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安水惊讶,“周老板昨天晚上没听到?”
昨天晚上?
周珉昨天晚上收拾完店铺就回去自己那边睡觉了,“我夜里睡得沉,什么都没听到。”
白天又一直在忙着发册子的事情,她环顾了一圈大家,瞧见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猜想,“所以到底怎么了?”
“这件事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方岚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份叠好的报纸,直直的递到了周珉跟前,“要不还是周姐姐你自己看看吧。”
不是方岚的那家报社,这份报纸的头版上还用加粗的特大字体印着‘特大号外’的字样。
再往下看,周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到一目十行的读完,她的面色也瞬间凝重了起来,“这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虽然之前就知道这个年代不算太平,周珉晚上开店的时候,夜里时不时也会响起防空警报,一阵阵的就像是汽笛一样的声音。
但每每响完以后毫无动静,时间长了,她也只当是像是日常防灾演练一样的存在。
哪里能想到,这飞机上的炸\弹,说扔下来就扔下来了。
“好在是半夜,被冲击到的几个印刷厂也好,那编译所和仓库也好,听说内里的人都走空了,倒是暂时还没发现什么遇难者。”徐守珍看周珉的脸都白了,赶紧开口安抚了两句。
如花也叹息一声,“听说一直烧到快早上八九点的时候才停下来……里面全都烧空了。”
这纸灰都落了一天,刚刚过来的路上还看到有些在飘着呢。
听着这话,周珉没忍住再翻了翻手上的报纸,发现除了头版号外的消息外,后面几页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的广告,广告内容除了各种从西洋那边过来的舶来品外,还在打高端人士喜欢的咖啡广告。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那她白天看到的那些飘在半空里的东西,原来都是被风扬起的纸灰?
‘这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意识到这个信息后的周珉拿着报纸的手渐渐攥紧,只身边坐着的方岚还在继续感慨,“还好周姐姐你马上就要出去了,想来如今还是外面要更安全些的。”
她的话语中没有羡慕和嫉妒,满满的都是庆幸。
只是听着这样的话,周珉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发烫,心也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了。
先前虽然看到过不少关于这个时期的书和纪录片,但真等意识到这里面一个个被罗列出来的数字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后,就很难……很难不想要为他们再做些什么。
可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她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这一顿饭,原本是为了告别才弄的聚餐,但吃到后半段的时候,反倒有些食不知味了。
好在小虎年纪小,虽然听姐姐的话收敛了些,但慢条斯理吃饭的情形下人就没有受到影响,端上来的那些菜基本上都空盘了。
时间有点晚了,大家三三两两的准备出门,落在队伍后面的方岚两只手仍旧紧紧抱着周珉的胳膊,想要明天早上去送送她。
“周姐姐,你这次出去,是坐船?还是坐飞机啊?”
“我能去送送你吗?”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渴望,“我还没有看过飞机长什么样子呢。”
听到这句话的周珉彻底没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身前的姑娘,“真的不用送我。”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把自己手上带着的东西摘了下来,“这个戒指,我之后就没有用了,还是留给你吧。”
是先前用来哄骗陈三爷用的那个莫桑钻戒指。
这个时候莫桑钻还没出来,鉴定的手法也没有后来那么的专业和齐全,钻石的价格比起黄金要更昂贵。
更何况周珉手上带着的这一枚,当初是为了足够耀眼才选的两克拉。
除了买的这一枚戒指,还有一对同样款式的耳钉。
周珉把两只耳钉拆开,一个给了如花,一个给了李安水。
这时候,有钱傍身总是要不一样些的。
“大家……都要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