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拍了拍殷泽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会引起戒备反应。

“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看点东西……一些会让你想起，自己真正是谁的东西。一些能让你看清身边人真实面目的东西，比如，那个林砚。”

“我需要时间考虑。”殷泽最终说。

“当然。”零收回手，笑容温和如初，“我让莉亚带你去休息。她是我们的信息专家，也是……诺亚联邦的前技术人员，放心，我们不排斥异族。”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棕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眼神清澈，穿着和零一样的白色制服。她看到殷泽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是莉亚。”零介绍，“她会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她说。”

莉亚对殷泽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走廊很安静。照明系统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柔和得近乎暧昧。两人的脚步声在吸音材料铺就的地面上几乎听不见。

走出一段距离后，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曾是帝国最优秀的信息组成员。”

殷泽侧头看她。

“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年，我们收到了一段奇异的信号。专家小组解析了整整三个月。内容……是贝努幸存者的求救信息，附带部分科学技术资料。”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殷泽。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来，在她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信号里说，他们的母星已经没了，幸存者分散在宇宙各处，寻找新的家园。他们不想战争，只是……想活下去。”

莉亚的目光落在殷泽左肩的接口处，“所以当我看到你的资料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兵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只是……一个回不了家的流亡者。”

殷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说法，这个语气……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心理引导？

他垂下眼睛，让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动摇：“家……我还有家可回吗？”

“有的。”莉亚的回答毫不犹豫，“零教授会重建家园。你是贝努的子民，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她推开一扇房门。房间不大，但布置得舒适温馨。舷窗外是浩瀚的星空，诺亚星系的恒星在远处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好好休息。”莉亚说，“明天我带你去参观我们的实验室——那里有真正的贝努科技，是零教授他们从贝努星系带过来的。”

门轻轻合拢。

殷泽独自站在房间中央。

感知系统运转。六处隐藏监控探头的位置被精准标记，两个能量抑制器的波动频率完成解析，还有……一个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叹息”同源的能量信号。

陷阱。

漂亮的、温柔的、充满美好幻想的陷阱。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桌上那杯水——莉亚离开前特意留下的。

他喝了一口，同时纳米结构在体内快速分析成分。

干净。就是普通的水。

他放下杯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系统已经开始运作。

抑制项圈的结构分析进度：42%。

方舟舰内部地图构建中。

与林砚的加密连接……微弱，但还在。

以及，最关键的——

他能感觉到，那条被林砚带走的手臂，已经安全离开了科研院范围。

很好。

殷泽睁开眼睛，望向舷窗外璀璨的星河。某个角落，林砚正带着他的手臂穿越星海。而在另一处，瓦莱丽和调查委员会的人应该已经进入了科研院。

零想用“家”困住他，用“同胞”打动他，用“使命”捆绑他。

那么，他就陪他们演这场戏。

演一个迷茫的、渴望归属的、逐渐被“唤醒”的流亡者。

殷泽重新闭上眼，呼吸调整到睡眠模式。

那么现在，该轮到他这个“回不了家的流亡者”，好好看看这些“同胞”的……真面目了。

舱室外，走廊阴影里，零静静站着。

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殷泽房间内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年轻人侧身躺着，呼吸平稳，眼睫在睡梦中偶尔轻颤，像个真正的人。

零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第一阶段完成。”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指令，“接下来……该让他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而房间里，殷泽假装入睡。

心里却在想：林砚，你那边……也要顺利啊。

二人各自为战。

但最终，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