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之泪”不在任何常规航线上。
那是林砚儿时的记忆,父亲在一次极偶然的长途跃迁中,从舷窗外惊鸿一瞥记下的坐标。一片广袤、寂静、蓝紫色星尘组成的深海,中心处有新生恒星的光,微弱而顽强,像巨鲸沉睡前呼出的最后一个气泡。
当时还在逃亡时被提及,他就想,一定要带殷泽来看。
这话他没说出来,但好像殷泽知道。当林砚在星图前犹豫下一个目的地时,殷泽的手指便虚虚点在了那片未命名的深蓝上。
“这里。”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喝营养剂。“你记下的。”
林砚耳朵有点热,嗯了一声,设定了航线。
“夜枭号”现在的航速很慢。殷泽的核心修复后,林砚便把大部分能源导向了维生系统和观测设备,引擎只维持着最低功耗的巡航。他们有的是时间。
跃迁结束的轻微眩晕感褪去后,舷窗外的景象让两人都静了片刻。
那不是“看星星”。是沉入星海。
亿万光年外恒星死亡后的尘埃,在这里被引力与时间塑造成无比柔软的云絮,缓缓旋动。蓝与紫是主调,间或有一丝暗红或鎏金滑过,像深海鱼类的鳞光。远处,那些微弱的光点,是正在襁褓中挣扎的新星。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飞船内循环系统的低吟,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林砚先动了一下,去调暗舱内灯光,让星光更无阻碍地流泻进来。做完这个,他有点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搭在了椅背上。
殷泽就站在舷窗边,侧影被星云的光映得有些透明。他新生的身体似乎比过去更敏锐,能清晰感知到林砚动作带来的空气流动,以及那一道落在他侧脸、欲言又止的视线。
“和我说过的一样。”殷泽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清。
“什么?”
“安静。”殷泽转过头看他,眼底盛着窗外的星河,“看星星的地方。”
林砚对上他的目光,心脏像被那星光轻轻烫了一下。他走过去,和殷泽并肩站在窗前。距离不远不近,手臂几乎要碰到。
“其实,”林砚看着外面,喉结滑动了一下,“那时候我说陪你‘找个安静地方看星星’,想的不是这样的景象。”
“那是什么样?”
“可能……就是某个荒芜行星的地表,石头有点硌人,大气层稀薄,但抬头能看见清晰的银河。”林砚笑了笑,有点自嘲,“比较现实,也比较寒酸。”
殷泽很认真地想了想:“这里更好。”
“嗯。”
“因为你记下了。”殷泽又说,语气依旧平直,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砚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