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承担了宣告本场宴席到此结束的天使，在章雅乐与顾明远在林宗翰房间正相看两无言的时候，她来到房间分享了散场的消息，不过又在章雅乐还没来及放松的下一秒，她紧接着充当了自作主张安排好归家行程的“恶魔”：“你和明远顺路，你直接坐明远车回去吧，我和刘老师拼车回家。”

章雅乐看向顾明远，慢吞吞地说道：“我可以自己回家。”

“我送你吧。”顾明远没有多说什么：“顺路。”

如果拒绝的话，好像有些矫情，章雅乐轻声道了谢。

林宗翰的新家离学校很近，不用多久，也就到了章雅乐的家。顾明远借着灰蒙蒙的天气驶入地下停车场，车刚一停稳，章雅乐便迫不及待地说了“谢谢”，然后利索地开门下车。

“我给你太多压力了吗？”顾明远忽然开口问道。

章雅乐转过身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望向她的神情里有些受伤。

“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吗？”顾明远继续问道。

不知怎的，章雅乐忽然觉得顾明远像是马路旁一只被人遗弃的渴望被人带回家的小狗。她微微皱了眉头，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狠心将可怜的小狗丢到马路边的坏人。

“对不起。”顾明远低声说道，他垂下眼眸，抿了嘴，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语做思想斗争，最终他抬眸看向章雅乐，真挚地说道：“我只想有机会靠近你，没有想过伤害你。如果你不喜欢，下次不会了。”

章雅乐听着顾明远的道歉，为什么一个没有做错事情的人需要道歉？看着顾明远些许颓唐的表情，她的眼眶开始有些湿润。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她生硬地什么也没有说，关上车门离开。

她开始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口是心非，气自己的口是心非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她最气的是，她喜欢他的心情不可控制地日益强烈，她明显感受到他带给自己的悸动，也开始时常期待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可她却没有办法轻易地将喜欢他这件事情说给他听。

讽刺的是，她明明前不久还在学生面前还会侃侃而谈，要勇敢表达自己。也曾想过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也要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藏着掖着，做一些无聊的试探。可现在，到了该说话的时候，又好像一块异物卡在喉咙中间，让她无法讲话，甚至开始无法呼吸。

她想不明白。

没走几步，想不明白的她快步走回到顾明远的车旁。他还没有走，她敲了敲他的车门。

隔着车窗，顾明远就已经发现泪流满面的章雅乐，他匆忙地在车内翻找了纸巾，好像第一次坐这辆车一般显得手忙脚乱，而后焦急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怎么……”

“顾明远。”章雅乐霸道地打断他的话语，一只手阻止了他下车的动作，另一只手接过他的纸巾将脸上的眼泪擦了擦，虽然怎么擦也擦不完。她缓了口气，深呼吸，而后下定决心注视着顾明远的双眼，用着有些埋怨自己不争气的语气说道：“我喜欢你。”

“可是我觉得我不应该喜欢你。”没等顾明远消化第一句，章雅乐大气不喘地来了个转折，既然已经说了，就干脆都说开吧，于是她决定一骨碌地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倒个干净：“大家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们之前都没有结果，现在就会有结果吗？我以前喜欢你……”

说到这儿，章雅乐忽然暂停了一下，这也要说吗？说吧！反正都说了！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而已，于是她挺起胸膛给自己涨点气势，开始机关枪似的输出：“没有错，我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高中的时候也喜欢，直到上大学……跟其他人交往喜欢其他人。所以我很苦恼，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还可以喜欢你吗？如果我中间喜欢别人，我还可以再回过头来喜欢你吗？这样还是真的喜欢吗？

而现在的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是因为你是你？还是因为你身上各种诱人的适婚标签？我是真的因为我自己喜欢你？还是因为被家里催婚而只想着赶紧找一个人结婚？还是因为旁人不停的起哄让我无法正常思考一时上头而已？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身边的朋友开始一个个结婚生子，开始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而我却好像突然卡在原地停滞不前，自顾自地焦虑。害怕旁人的眼光，害怕自己真的会一辈子都结不了婚。这种状态下的我，还能够拥有正常的情感思维吗？你是特别的那个吗？还是其实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任何男人，我都可以？

你呢？你又为什么突然说喜欢我？为什么认识这么久，现在开始说……”

是很长很长的思考，顾明远耐心地听着，思绪却总是反复跳到章雅乐说出的第一句话。看着眼前唧唧喳喳十分困惑的章雅乐，他的嘴角依旧控制不住地逐渐上扬，在她准备再次换气的时候，他忽然产生了一股冲动，大手一伸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吻了上去。

寂静岭之停车库。

章雅乐的脑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在本能地想要推开中学会接受这个亲吻，闭上了双眼让自己慢慢地放松下来。

画面定格了几秒后，章雅乐发觉了一些不对劲。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微微推开顾明远的怀抱保持一些距离，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目光看着他。

平日里总运筹帷幄的顾明远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不由得咳嗽几声。

章雅乐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迟疑地问道：“你不会接吻啊？”

说完，她便“扑哧”地笑了。见顾明远吃瘪的模样，立马收起了笑容，换上些许挫败的表情，而后叹了口气，双手捧住他的脸，几乎脸贴着脸地跟他真诚地说着自己的顾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该不该喜欢你……我有很多问题……”

“对不起。”

章雅乐摇了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事情，不要再讲这句话了。”给顾明远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后，她松开了她的双手，想要整个人站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