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长嬅果真不说话了,静静看着她,一双眼睛湿亮亮的。
孔卿卿垂眼扫到她微微松开的衣领,心跳咚咚,手劲一松。
孔长嬅直起腰揉着孔卿卿的头道:“头发又翘起来这么多,最近怎么老是这样?”
孔卿卿乖乖被揉着头,有些失望道:“可能这头发和姐姐一样,都有自己的想法。”
孔长嬅拉起她:“行了,快起来,还要去拜别祖父祖母呢。”
孔卿卿磨磨蹭蹭去到梳妆台前,嘟囔道:“祖母也真是的,非要另打一张妆奁,明明我和姐姐用一个就好了。”
亭亭放下面盆,走去拿起梳子:“那怕是两个人都凑不出一个发髻来了。”
英英也走进来笑道:“亭亭梳头越来越快了,指不定哪天就能赶上小姐的耐心了。”
果然,刚梳好妆,孔卿卿立刻贴到孔长嬅那边,规矩四菱镜内挤入两张犹带稚气的脸,孔卿卿眨眨眼,镜中人也眨眨眼。
“姐姐,你说我们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这个啊,”孔长嬅望着镜中好奇又期待的孔卿卿,顺着头发道:“我想想——卿卿或许能一舞名动天下,继承洛大家衣钵,或许,变成扶危济困的侠女,走遍万里山河,又或者,九洲池,金作马,身居高位,所得皆所愿——未来那么多可能,说不定卿卿都能尝试一遍呢。”
“真好啊,”孔卿卿向往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孔长嬅思索道:“起码要及笄那天吧,或者成家立业?也可能……是我们突然回忆起现在的时候。”
孔卿卿道:“现在?现在那么平凡,有什么可怀念的,什么都做不了。”
孔长嬅摇摇头,点点她的脑门:“何、不、食、肉、糜。”
孔卿卿摸着额头:“又骂我,哼,姐姐才是什么都不懂,哪怕我成为不了舞者、侠女或者什么大人物,光是我长大后要做的事情,就已经非同凡响了。”
孔长嬅起身道:“真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事这么想长大,更不明白有什么事是你现在张开口却做不到的,问也不肯说。”
孔卿卿跟上道:“因为这是秘密。”
孔长嬅加快了速度:“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孔卿卿跑过去黏住她:“说出来也不会不灵的。”
廉隅厅外,萧仁重和孔怀驰一见到她们就往里走,四人告别孔老夫妇,双双走出门。
孔卿卿边走边歪头盯着孔怀驰二人的脸,两个少年低着头把脸转向右边,孔卿卿便走向右边看,抬起头转向左边,孔卿卿又像磁石般的绕到左边,如此循环往复,好不奇怪。
“卿卿,怎么了?”孔长嬅疑惑道。
“噗!哈哈哈哈哈!”孔卿卿笑倚在孔长嬅身上——“姐姐姐你还记得大哥说的百濮嘤嘤怪吗?就是那种两眼乌黑似拳头的黑白貔貅?哈哈哈哈哈二哥和大殿下现在就像那些嘤嘤貔貅哈哈哈哈太憨了!”
孔长嬅好奇地望过去,萧仁重忙把身子转过去,向前打了一个趔趄,孔怀驰也以袖挡面恼怒道:“好你个卿卿,原来平日里脑子都用来记这些了,还敢带坏长嬅,看我回去不告诉爹爹娘亲,好好治治你!”
“我才不怕呢!”孔卿卿吐吐舌,笑着拉孔长嬅绕着他俩转圈看,两个少年躲得一转一圈一转一圈,直直转到马车前。
孔怀驰见孔卿卿还是拉着孔长嬅不肯上车,身后大皇子更是恨不得直接骑上马跑路,直接甩开袖子,闭上眼破罐子破摔道:“看看看!使劲看!看够了就快上车!”
两姐妹见二哥俊逸的脸上两个乌黑黑的眼圈,皱成一团,活脱脱反化了妆的小丑,哪里还有平日端方君子的模样,均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孔怀驰闻声心塞道:“真这么不给面子?古籍难得,我们只是被蜡烛熏了个通宵而已啊。”
萧仁重闻笑声若银铃,转身见孔长嬅虽无故消瘦不少,但贝齿朱唇,耀比春华,当真是一笑倾城。
孔长嬅察觉到目光,立刻红了脸,扯扯还在哈哈大笑的孔卿卿:“卿卿,上车吧。”
孔卿卿转头看到呆呆的萧仁重,立刻不笑了,黑着脸扶孔长嬅快快上了车,又把帘子给拉了个严实,喊道:“看够了,快走快走,各回各家!”
孔怀驰睁开眼,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明所以地走向萧仁重,又被吓了一跳:“重兄怕不是着了风寒?脸怎生这么红?”
萧仁重拍开孔怀驰伸出的手讪讪道:“没,我没事,孔兄我们走吧。”
“怎么都突然这么奇怪?”孔怀驰纳闷道,也跟上骑上马。
孔老大人致仕后,府邸建于天都近郊,路上有片繁茂的杨树林,花纹精美的花梨马车徐徐驶上满地的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拉车的马形体俊美而健壮,踏起小小的尘雾。
沉闷夏风呼呼吹过,树叶飒飒作响,车帘仍是严严实实地遮着。
孔怀驰驾着马悠悠晃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萧仁重道:“孔兄?怎么了?”
“嗯?”孔怀驰恍然回神,皱眉道:“平日这两姐妹出行定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今日怎地这般安静?”
“哦?是吗?”萧仁重也向马车望去。
马车旁行走的小厮婢女们见两位公子回头,均不明所以。
车帘仍遮得严丝合缝。
“糟了!”孔怀驰和萧仁重猛然回头面面相看,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