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长嬅盯着她:“所以你要推我去依靠一个男子?”
“唉,”欧阳潼摇头道:“我就说你太有原则了吧,这叫资源,资源懂吗?天然的财源啊!我要是有这样的机遇,早就掌握财富密码实现人生抱负了——好了,你们聊,我在门口等着,记着,选择有时候比努力更重要。”
欧阳潼与萧仁重在门外相互行了礼。
孔长嬅稳定住情绪,对着萧仁重行礼道:“大殿下金安。”
萧仁重也微微回礼:“孔大小姐妆安,多日不见,小姐病可都安好了?”
孔长嬅道:“多谢大殿下,早已无碍了,大殿下请坐。”
萧仁重坐下道:“听欧阳夫子说,孔大小姐想找人学习奚黎的文化,不知是何缘故?”
孔长嬅随之坐下道:“不过一时兴起,如果大殿下可以介绍一二,长嬅感激不尽。”
萧仁重转头看了眼门外的欧阳潼,道:“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孔大小姐单独坐着聊天,先前长媅妹妹似乎对我多有防备,就算是困到两个眼睛轮换着用,也要坚持守着我们讨论古籍。”
“是呢,”孔长嬅一笑,又悲从中来,“……还是没有卿卿的消息吗?”
萧仁重关切道:“孔大小姐放心,不管朝廷如何决议,我和孔兄都不会放弃搜查线索,长媅妹妹也是我的恩人和朋友……”
孔长嬅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无声的怅惘。
萧仁重道:“宫中元太傅对奚黎文化研究颇深,孔大小姐既是颜夫子的得意门生,又已升入太学,定也能得到元太傅的认可,而且,虽未明文规定,但在民间私自学习奚黎文化,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孔长嬅道:“多谢大殿下提醒,我会尽量小心。”
萧仁重看着孔长嬅,想起第一眼见到她时的静好纯然,与调查出来的结果截然不同。
“孔大小姐若是愿意——”
萧仁重紧张地拿出玉佩——上好的羊脂玉,通体润泽,上刻“重”字,是已逝生母卫贵妃亲手所雕。
“能否入宫来,与我一起。”
秋风奏晚笛,叶落无人知,孔长嬅倚靠着廊栏,对明月举起玉佩,摇摇晃晃,眼前忽地是玉,忽地是月。
“还望孔大小姐慎重考虑,无论如何,重都会全力协助。”
“长嬅,听夫子一句,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新的机会,这是颜夫子的荐信。”
“唉……”孔长嬅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嬅,”孔丞相提灯而来,“怎么还不休息?”
孔长嬅慌忙收起玉佩起身行礼道:“父亲。”
孔丞相看了眼玉佩,道:“夜凉了,出来要记得穿厚一点。”
孔长嬅稍稍惊讶,低眉道:“是。”
“坐,”孔丞相把灯放在廊下,“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一说。”
孔长嬅轻轻摇了摇头:“多谢父亲关心,只是见月色正好,出来看看。”
孔丞相直接问道:“长嬅觉得萧仁重这个人如何?”
孔长嬅呆呆愣住,灯烛的光印在她脸上,一层薄薄的红:“萧——大殿下他文武兼资,礼贤下士,是位君子。”
孔丞相却摇摇头:“我不是问大殿下,我是说萧仁重,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孔长嬅道:“大殿下不就是萧仁重?”
孔丞相道:“如果不看大殿下这个身份呢?”
孔长嬅看向水中残荷:“不管一个人愿不愿意,出身都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他若不是大殿下,行事言谈便不会是这样,又谈何萧仁重呢?”
孔丞相思忖道:“长嬅,人生不必无悔。无论你现在想尝试做什么,都只是过程而非结果,你可以随心所欲,这里是你可以回头的家,我们永远都支持你——你可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是什么意思?弥补?敲打?还是别有安排……孔长嬅考虑片刻,试探问道:“长嬅久居深闺,对外界知之甚浅,父亲以为,皇家之于我们家如何?”
孔丞相叹了口气,道:“长嬅,你无需顾虑太多,早点休息吧,明天来一起吃饭。”
孔长嬅看着孔丞相的背影,似乎不再如记忆中的铁青威严,恍惚间,突然有种脚下土地松动、真实的世界浮现之感,那是一种并不令人恐惧的陌生,令她一瞬间甚至想要叫住父亲。
孔长嬅伫立良久,良久,还是弯腰提了灯回到房间,将玉佩安置在柜中宝盒里,纱窗上烛影沉静,滴答复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