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在心中略微调整了一下菜色,利落点头,“我省得了,你们先去安顿。”
张掌柜和齐大娘只顾搬行李,齐元自去卸车喂马,乌婕此时要去后厨,原家主仆该让谁去招呼?
还不等原四卿主动表示他无需关照,乌婕已微微仰起头来,冲二楼喊道:“小怜——”
二楼立刻便探出一个脑袋,把浣竹吓了一跳。
乌婕沉稳地吩咐道:“你领着这两个哥哥去楼上的东房,帮他们弄一弄铺盖,叫他们好好休息。”
张怜一听,就从楼上小跑下来,站到原四卿他们面前,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
浣竹瞪大眼睛看着他,一会儿觉得这个穿着灰褂子的男孩子像十一二岁,一会儿又觉得他是七八九岁,心里纠结得很。
原四卿的眼神只在张怜的脸上扫了一下,接着就绽放出了友好的笑意。
乌婕根本没发觉他们的眉眼官司,匆匆去了后厨开火。
贺常璋已去,风云楼原先的厨子们也都请辞了,乌婕先前又在外头,后厨便受了好一阵子冷落。
即使有张掌柜和张怜日日用心打扫,偶尔也使个小锅小灶,但凭她们两人是养不起大灶台的。
乌婕疾步走过去,不急着看锅,先弯腰瞧瞧大灶的灶堂子,伸手摸摸砖缝,又捻了把残灰,确认该用的还能用,这才松了口气。
她从立在后厨一角的大水缸里舀水净了手,开了包裹,从中抱出好些精心包装着的粉末调料,挑了几瓶摆上料台。
然后,填柴烧灶,架锅过水。
乌婕抓起一把硬柴,对着火心处捅了两下,手一松,借着腕力把柴朝里一送。
火苗“呼”地一声腾跃起来,黏上了大锅又宽又深的底。
灶堂烧得旺旺的,大锅内的白气直往外跑。
乌婕任那水架在灶上,先取了后厨最好的碧梗米来淘,冷水泡上。
然后另起一只粥锅,架上小灶,里面不煮旁的,先扔些干百合进去,也不盖锅。
百合碧梗米粥是最好做的,米要先冷浸一阵,赶在百合被烫碎之前下锅加盖,一直熬得米粒开花,百合软烂,醇香的米油缓缓析出,正可混入百合的清润。
到时一锅盛出,只会见到浅碧的米,乳白的汤。
入口之后不需咀嚼,米粥就温温滑滑地溜进了腹中,不会生腻,也最养身。
而等连着吞了几勺,百合的清香会才在唇齿漫开,微微的凉,浅浅的甘。
那边大灶的水已冒着泡在叫人了,乌婕便把脚步挪了过去。
先前在唐家的时候,乌婕其实没怎么主持过大灶。
毕竟那是人家的主场,自己又是去学艺的,做事须得低调。
时隔半年,她重新站回到自家的灶台上,只觉得神清气爽,干什么都顺手。
她取了先前答应要给浣竹他们做的“银子”,洗净切丝,刀光快得几乎汇成了一道。
待乌婕收刀时,那白生生、细长长、弯溜溜的“银子”还搁在案台上,看起来和下刀前没什么区别。
乌婕把专切淡味菜蔬的菜刀插回原处,另一手在“银子”表面轻拂而过,掌下顿时就开出了一朵以细直银丝拼起的白瓣花。
好花配好碗,冷水澹澹,银花颤颤。
乌婕在旁边另摆起一只料碗,清酱滴醋,再放香油、腐乳,用黄果汁提鲜,又在上面撒些碎菜末、白芝麻,连搅拌开。
调弄酱汁的间隙里,乌婕顺带往大灶上看了一眼。
“银花”开,白水沸,一切都是恰恰好。
她用长筷一把接一把地将“银条”从冷水碗里夹出,快速在滚水里烫过。
每一次都掐得分秒不差,正好让“银条”处在微蜷而不断的状态,盘在干干净净的青瓷碟子中。
银瓣大花先被拆碎,又被水烫,而后由乌婕随手摆在盘中,等到所有的“银条”都进了盘,恰好就堆起了一个造型可爱的元宝塔,看着真和一块银元宝似的。
乌婕沉吟片刻,想到这一盘是“孩子菜”,顺手往上头添了一层蜂蜜蘸白糖。
“银子”菜有了,米粥也熬上了,乌婕开始做大菜。
她这边是三人,原四卿带了四人,又是初次合餐,起码也要弄出三盘大菜才行。
奈何时间不等人,主客都饿着肚子,没给乌婕太多发挥的余地。
她特意取了风干的牛肉同拔好毛的整鸡来,以此节省备菜的时间。
牛肉切片,同样是用滚水烫到微微软,装盘摆在一边。
乌婕手脚麻利地给鸡开膛破肚,焯水去沫,再捞出整只,往表面撒些细盐。
而后将大锅中的烫水排尽,略略热干,迅速铺下一层粗盐,用锅铲快炒至微热。
再把整鸡用油纸包了,埋在烫热的粗盐中,盖好大锅,减柴降火,静静焖着做盐焗鸡。
乌婕忙中有序,随后又端起烫软再晾干的牛肉片,分成两拨,一拨干煸之后,加了葱姜,剁断蒜薹,一起下锅快炒;另一波则打成肉泥翻炒,再加些浓豆酱和糖一起熬,做成热乎乎的稠肉酱,专门给原四卿备着。
他沾不得重辛,万一又吃不了盐焗鸡,总得给他备些肉食添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