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依言看去,果然瞧见一座带着二层阁楼的院落,地方不大,房门敞开。
大雀和大燕正守在那敞开的门边,她们身边又有一辆空荡荡的板车。
玄衣人看着那板车笑了笑:这种东西,从前可没有人会叫她瞧见。
大雀和大燕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可是乌大厨家小小一个院子,不仅没有后门,前门也没大到哪里去。
她们根本没有地方藏这辆破板车啊!
把板车停到巷口或许是个好主意,但车子装着的食材又不会凭空变到乌大厨家里。
在时间有限的前提下,大雀和大燕已经竭尽所能,将乌婕要的食材用板车急速拉来,全数送入了厨房。
可惜最终棋差一着,没能赶在主人到来之前把这辆板车拉出去。
她们垂着脑袋守在门边,不敢直视玄衣人那双严厉的眼睛。
玄衣人本想迈步过去,但在此之前,她忽然又生出一个念头,吩咐随从:“去,把那枝花折下来,好好带着。”
随从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主人身上,当然明白玄衣人说的是哪一枝花。
他迟疑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仔细地瞧,确定那根枝条上有快一半的花都要开败了。
这样扫兴的一枝花,主人却让折下来留着,是为什么呢?
随从一面暗忖,一面派人张罗着折花。
玄衣人不会留下来瞧这个,她已往乌婕的住处走去了。
其他侍从紧紧跟着主人的脚步,大雀和大燕急忙推着板车往外赶,觉得这样的狼狈已经被主人瞧见,那也没有什么好避让的了。
玄衣人挥手便逼停了她俩,只说:“既然送到了乌厨家门口,就放着吧。”
大雀和大燕只好手足无措地停下来,想着是把车子是赶回去呢?
还是就跟她俩一起,留在原地?
她们踌躇的时候,玄衣人继续抬高手腕,屈尊降贵地,在打开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侍从们个个屏息静气,有人仍觉得不够安静,恨不得能倒吸几口气,好把主人这难得的敲门声衬托得更响亮些。
结果敲门声响了,门内无人来迎。
玄衣人也没等,一抬腿迈进门槛,后面紧紧跟上一个双手抱着花枝的随从。
其余侍从鱼贯而入,在院落内四散开来,有的观察地面,有的去搬石桌。
落在最后的几名侍从背着好些用具摆件,此时连忙将东西卸下,替主人张罗起香盒桌布椅垫杯碟等物。
人人都有活干,玄衣人最轻松。
她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小段路,发现乌厨的住处并没有栽种花树。
玄衣人转头看了一眼随从手里拿着的花枝,觉得这一枝花倒是折对了。
先前已说过,乌婕所租赁的院落里,厨房与院子的空间是完全相连的。
如此布局,哪怕是初次到访的玄衣人,也能一眼发现厨房的位置。
不过,厨房的门虽半开着,却没有朝着正门的方向大开,玄衣人慢慢地在院里绕了半圈,才勉强瞧见了厨房里面两个忙活的身影。
那两个身影竟都挺高。
她问随从:“乌大厨已娶夫了?”
幽岍的男子……听说是比这边的男人要高大些?
随从早把“乌唐”的资料打听得详详细细,此时还得摆出一副冥思的模样,略停了几息才回答:“是的,大人,乌厨确实是已有家室的。”
玄衣人没有立刻应声。
只因院落里好些人忙活的动静,终归是比轻敲房门的声音要大,竟把厨房的门给折腾开了。
披着一件深蓝罩衣的乌婕从门内探出一张爽朗的笑脸,额上汗津津的。
她热切地望着外面的玄衣人:“大人!您真的来了!请您少等一会儿,俺这里马上便好了,有好几样新菜!”
玄衣人“嗯”了一声,也远远地嘱咐说:“你不忙。”
随从的目光悄悄滑过主人身侧,注意到她轻轻张开的手掌。
他知道,玄衣人现在的心情其实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了。
玄衣人回到侍从们簇拥的最中央,安然坐在椅上,又叫随从将花枝插瓶,瓶子居中。
随从恭顺地照做,于是这不知为何得了主人青眼的病花,就这样大咧咧地占据了饭桌的正中央。
这时,乌婕和齐元各端着两份做好的菜肴从厨房出来。
马上就有侍从迎上去,准备替她们接下。
乌婕自己倒没有推辞,很快就让了两盘出去,又嘱咐她们厨房里面还有,都是已经盛好的菜。
她随后接去了抿着嘴的齐元左手的菜肴,两个人各端一盘,一前一后地送去桌上。
迎着玄衣人古井无波的目光,乌婕主动介绍:“大人,这是家姊,跟俺一起离乡,来照看俺的。俺家那个怕生,俺也没叫他出来。”
玄衣人并不在乎爱厨叫了谁出来,又不叫谁出来。
她的视线甚至只在陌生的齐元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自如地滑了下来,落在她们手中端着的菜肴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