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推敲的也只是令牌与孩子到来的先后,也许是同时?
乌婕沉默的间隙中,凌越很快又补上一句:“原家,百江原家,没有。”
“你是要逗笑我吗,阿越?”乌婕问。
如果连原四卿也和褚家有关系……那这潭水未免也太深了,乌婕会选择放弃挣扎。
凌越耸了耸肩,承认自己有开玩笑的成分:“百江城离北都太远了,万一当年段氏女走去那里了呢?幸好原家是百江城的老姓,查起来容易,中间并不曾多出什么人来。”
她说得轻松,但这“容易”背后究竟花费了多少心力,也只有凌越自己知道。
乌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连道谢都觉得歉疚。
这时候反而是自觉身处事外的赵之淮更活跃些,指着那画像问:“这位既然姓褚,想必是褚凤宁那位姊姊的后人了?”
凌越说:“大约是。这人在民间的名声不高,偏偏画像里面她穿的是褚氏主祭的礼服。想来是褚家也有不爱在外行走的一脉。”
既然此人不常在外露面,情报相对就少,再想要查,就必得深入褚家去。而这样做的难度与风险都不必多说。
赵之淮和凌越都转向乌婕,等着倾听她的决定。
乌婕的声音中带着迟疑:“呃?褚家应该是在北都吧,我们何必跑到那里去?”
当初她选择亲自去湖仁县追查,是为了探明贺常璋去世、风云楼遭打压的真相,且湖仁与孝丰的距离本就不远,对乌婕来说算是半个熟地。
北都是什么地方?
即使有明显身份不凡的玄衣人做出承诺,乌婕也不愿轻易把风云楼挪到都城去,唯恐一个大浪打来,便把她家这传了短短两代的招牌泡得稀烂了。
何况褚家又不是只有一个百果坊。人家是从立朝起就声势煊赫的顶级门阀!
赵之淮犹疑道:“那,咱们就不查了?在这儿断掉?”感觉有点可惜。
乌婕又惊愕地看了她一眼。
凌越终于反应过来,抬手一拍自己的脑袋:“……百果坊。”
褚家的主脉远在天边,可是褚家的百果坊近在眼前啊!
虽说开在孝丰的只是个分坊,但也有一名姓褚的主事,跟北都的褚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近入手,岂不比远赴北都来的容易?
乌婕道:“我也正是如此想的。”
她伸手握住了那枚令牌,细细摩挲着那个“凤”字。
“我们去试一试口风,若是褚主事知道些内情,那就最好。”乌婕平静地说,“要是她不知道,这令牌就不能露出来,我们也不必再查下去了。”
乌婕判断的思路很简单,褚主事能来到孝丰开分坊,说明她绝不是掌握褚氏实权的人物。
这种人能够知道的秘辛,必然不是要命的秘辛。
反之亦然。
赵之淮和凌越对视了一眼,点头。
“我陪你去。”凌越毫无停滞地做出了决定,“事后再告诉丞轩也无妨,只是她这会儿还是不要掺和了。”
秀才听着很厉害,但是秀才遇事跑不快。
跑得快的赵之淮就没有这个烦恼:“这个热闹我真得去看看。”
她还撺掇乌婕,“阿婕,要是你真是那位的,那什么,你是不是就一日暴富了?”
乌婕笑:“真要有那么多钱,我也不敢花用,还得马上去张贴告示,告诉大家我姓段。”
她们都知道这希望挺渺茫,故而玩笑也没有什么顾忌。
单从眼前的画像与令牌来看,乌婕极有可能是褚氏的后人,但究竟是哪位褚氏的后人,还得看画中女子的具体身份。
于是赵之淮话锋一转,“那阿婕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万一撞破出来是一个危险的“褚氏”,跑得快也没用,还得跑得远!
乌婕:“……就只问一问画像的事,不至于如此。”
亲自将画像带回的凌越也同意乌婕的判断。
赵之淮还待再说些什么,外头却忽然有人问:“乌姊?”
三人皆转头过去,看见披着兜帽的原四卿站在院门前,身边是捧着碗的张掌柜。
她们方才论得投入,没注意已到了众人起身的时间。
乌婕走了过去,跟张掌柜说:“我们都已吃过早饭了,待会儿要去百果坊一趟。”
她的语气格外郑重,张掌柜听出来了,点了点头。
“我帮你看着,你放心去。”她像对贺常璋那样,对乌婕说。
原四卿在一旁也觉出气氛的不同,下意识拽住了乌婕的衣摆。
她身上还披着昨晚他给的那件大氅,毛是软的,看过来的笑意也是温软的。
“四卿,我要去寻亲。”
她指着灶台给原四卿看那个小锅,告诉锅里煮着的是给他的东西,但如果他愿分给浣竹张怜他们,也是可以的。
“只是你不要给齐师啊,那东西甜。”她叮嘱原四卿。
原四卿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不给齐元?好,乌姊,叫齐元跟你一起去。”
他不知道那股情绪的来由,却下意识拿出了他能给的最好的保障。
乌婕微微一愣,“齐师吗?好。”
齐元也是跑得很快的。即使乌婕不认为她们有需要跑的时候。
她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原四卿忽然又觉得安稳了。
“乌姊,快去快回。”
他注视着乌婕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想起自己昨晚似乎也是这样目送乌婕出门的。
昨夜,他平安地接回了她。
所以,这一次你也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是不是,乌姊?
……
百果坊。
身为镇店大师傅的赵不才亲自守在案上甩着面团,底下大小副厨伙计跑腿无人胆敢偷懒。
褚主事只在门外晃了一晃,就心满意足地绕过厨房,往前头的大堂走去。
安化之在前头兢兢业业地检查加打扫,洪于闲窝在门口的摇椅上光明正大地打盹。
二人各忙其事,根本没注意褚主事的到来。
虽说此时还远不到迎客的时辰,但这样对比分明的画面还是让褚主事心头一堵,只能气冲冲地走去开了大门,试图让入室的冷风把洪于闲当场吹醒——
“嚯!”
门才刚开,洪于闲就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你就是不想让我好好睡觉,被我拿着了吧?”
洪于闲得意洋洋,好像是她抓包了褚主事打盹似的。
褚主事简直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只能泄愤般将大门推得更开,扭头一看。
来客人了?这个时候?
看人影,来的还不止一个。
她袖起双手,眯着眼睛跨前一步,主动招呼道:“各位贵客,坊内点心还未出锅、啊,原来是乌老板。”
乌婕拱手朝她一礼,客客气气地问:“褚主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是可以,但是,乌老板你这些人是?”
褚主事看着乌婕身后的凌越赵之淮与齐元,试探着问:“几位是想来尝尝什么?”
三人中有两人都保持了静默,只有赵之淮一跃而出,笑嘻嘻道:“主事你不必管,我们是陪阿婕一块儿来的,等她和你聊完了,我们再来买点心不迟。”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褚主事点点头:“乌老板,随我来吧。”
乌婕这边带了三个人,安化之与好奇的洪于闲很快也聚到了褚主事身边,浩浩荡荡地进了二楼的一间大茶室。
乌婕这边的人都拒了茶,凌越率先上前,往桌上放了一个卷轴。
褚主事眼力不俗,一看就知它似个古物,态度也慎重起来。
“乌老板,这东西……”
她正要向乌婕问个明白,一旁洪于闲却闲不住地伸了爪子,一下拿走卷轴,迅速铺开。
然后,她兴奋又好奇的神情就僵在了脸上。
“这画像是你从哪里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