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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隐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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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在旁边,展开画轴,那个温颞嘴里念叨着的阿玟,画像上的人与许瑟瑟六七分相像。

南风明日才能赶到渭洲,秦宁佑急忙从屋里包袱找出张渭洲城外地形图,温颞真是煞费苦心,为了绕着她避免救下许瑟瑟,设出这么多的陷阱。

另边谈颂刚要启程回盛京,张澈来这里寻药材被岑韫扣了下来,迟些日子再启程。

谈颂是一脸嫌弃,平日里就没少揶揄,可这岑释憬开窍后的脑子装的都是浆糊,以往调侃不着调的话,就怕他听着歪到阴沟里翻了船。

他不明白盛京城的好姑娘多的是,他偏偏挂在半脚踏入空门,四根清净的木头美人秦宁佑身上,南门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张澈也是不谋而合,从客栈回来没少说上丧气话,秦三姑娘志不在儿女情长上,也万不是守礼条的传统宗妇。

在快走前,谈颂还是勒马回过头来,语重心长与岑韫开口:“释憬,要不我们换个姑娘喜欢,省得到时哭的难看!”

岑韫冷嗤了声,头也没回的进了院落里。张澈也紧随其后阖上大门,朗声笑道:“终于轮到我甩他一脸色,心情舒畅!”

岑韫道:“不知今夜整理几日堆积的卷案,你心情还舒畅不舒畅了?”

“话说的就好像你不整理似的。”

张澈双手摊开,毫不在意对方的揶揄,相反乐在其中,头一次看到这盛京霸王吃瘪的模样。

身后又传来间歇的敲门声,在空荡荡的巷角四方格外醒耳。

“这老谈……”张澈说着拉开门,不耐烦的话还没丢,便见前不久话题中的人,有意外还带着防备,语调上扬,“秦三姑娘,你这是……”

秦宁佑越过张澈,望过里苑深处杵立着的男人,和梦境里的不一样,至少眼下依旧意气风发,不是病体缠身。

第一次千方百计的避忌他,眉眼带笑,“我找世子,不知可否换个地方谈谈。”

张澈刚要说今夜可能不便,岑韫明明在几里开外,也不知何时,挡在他的身前,接过他的话,将整个大门敞开,语气极缓,“今夜无事,这边。”

张澈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极黑,也难怪谈颂跟在岑韫身边这些日子活像被逼疯的怨妇。

秦宁佑是被带到书房里,岑韫先往里点了烛火,然后闲步将窗棂推开。

秦宁佑一进门就被桌上那幅丹青吸引住,那夜在密室只掀出一半,现在整幅画摊开,一个女子肖像跃然纸上。

一身锦鲤纹绸缎披在身后,暗红绣花长裙将人的妖艳雍容衬得更甚,高螺髻插着雕花镂空红玉的银簪,狭长的剑眉,瞳仁极亮,衔着柔刚英气,惊人心魄。

岑韫在身后莫名来了句,“你看出了什么?”

秦宁佑敛眉,“抱歉。”

见着人匆匆撤开目光,岑韫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指到棋案上,两人席地而坐。

秦宁佑把手中匣盒递了出来,岑韫愣神接过,耳边就闻:“里面有姜祁荣与那位的书信往来,还有这个密室的令牌物归原主。”

岑韫直接搁置在另一边,沉声开口:“费尽心思抢过去的先机,也不怕我销毁物证,徇私舞弊。”

以为秦宁佑会嗤笑出声,再骂他几句枉为人臣,可是没有,又伸手推出折叠的纸,岑韫上前接过展开,鲜见的图案铺在纸上。

岑韫正掀起眉来,秦宁佑陈启的平静,“这是王传真死前塞给我的,温颞不是接头人,他只是幌子。”

岑韫怔住,秦宁佑继续道:“盛京的沁书苑,背后的东家是安庆崔氏,本供应宫里宣纸墨条,却冠造假,走私子虚乌有之名查封。”

岑韫神色微凝,“你想说什么?”

“宋太保在乞骸骨前夕去过书苑。”

一切都太巧合了,甚至细思极恐,已故的蓉妃也涉及其中,物证还是人证都指向宫里的那位晴婕妤。而北关何尝不是其中一环,背后之人真的只是要祸乱朝纲。

岑韫将物什收置好,口吻极淡:“要交换什么?”

秦宁佑颔首,“要你信我,”

岑韫心头一颤,掀开眼皮,对上视线,对面琥珀色的眸子快要融于夜色,声线压得极低,“小心太子!”

意料之中没给好脸色,也是她两世没见过的情绪失控。秦宁佑在临走前,深深地看过杵在书房里的人。他需要时间甚至心理准备面对血淋淋的真相,这条路,也注定剥皮抽筋,白骨堆山。

岑韫没有去送秦宁佑,是张澈送她出门。看到岑韫失魂落魄的模样,张澈一路上没少问找岑释憬所谓何事,秦宁佑说明此意归还些信物和感谢张医师出手相助。

没曾想张澈想到别处,一阵唏嘘:“上门拒绝任何苗头,够狠,秦三姑娘当真果断利落。”

秦宁佑也非真的草木,张澈一路旁敲侧击的话所指何意,可听下来还是心头蓦然一紧,可也只是一瞬,情绪尽敛,装楞的只笑着摇摇头。

客栈的灯亮彻一夜。

他们到底会走哪条路,秦宁佑就坐在桌前一条一条反推,一夜未闭上眼,清晨阳光透过窗,照在图纸上重重画出两个圆圈。

南风这边也从霁州赶回,秦宁佑最后决定到睢砂境与其兵分两路,势必保护从安庆来的商车。

是夜,秦宁佑守在南边,南风带的一支在北边,他们都想错了,是两边都设了埋伏。

城郊外没有一点生机,只有冰冷的泥沙路和随风飘扬的杂草,黑乎乎的一片要压过城关路道。

视线里终于出现一辆马拖着的木车,在离得越近,秦宁佑身子压得更低。

直到清晰见到木隼上未干涸的血迹,秦宁佑咬牙切齿,手攥的剑柄更紧。

身边的暗卫同样打了寒颤,如此惨状恐怕已罹难。

不多久,小道后紧跟着密集的铁骑声,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圈套。

秦宁佑黯下眸,只道:“两个人和我去车上救人,其余的引开后面的人,不许正面应敌。”

车缓慢地行至一众人跟前,秦宁佑敏捷地翻身上车顶,另外两人守在外,手拉缰绳改变马行驶方向。

果然车里一阵晃动声响,秦宁佑掀帘便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剑锋挟持着女人。

几日未见,许瑟瑟头上汗水黏稠着头发贴在脸上,脖颈擦出的血迹是一路挣扎的痕迹。

许瑟瑟见着来人,紧绷几日的神经松懈了几分,“宁……佑……”

秦宁佑目光滑到身后人的眼睛上,从怀里掏出令牌放在木板上,作势推到对方跟前,秦宁佑语速极快,“这就是你们大人要的物什,我只要你们放人。”

就在人手上松下力,尖锋错开几寸距离,许瑟瑟发抖着接受秦宁佑的眼色,那人视线落在反扣的令牌上,推去许瑟瑟上前拿过回来。

一根紧弦崩断,马鸣声刺耳,马车突然大翻转过方向,许瑟瑟被借力甩到马车外,黑衣人大骂:“卑鄙!”稳住身形手疾眼快刺出利剑,秦宁佑格挡,可还叫人滑过缝隙,穿入肩骨。

秦宁佑闷痛了声,紧接着抽出刀剑利落反手抹了蒙面人的命喉。

许瑟瑟再进来,便见着秦宁佑虚弱地倒靠在马车边,里面躺着已然断气的黑衣人。

许瑟瑟鼓囊着嘴唇,眼眶酸涩,闷头便是抱上秦宁佑,无尽的委屈害怕都在此刻化为心疼愧疚。

渭洲城,巷角院落里。

岑韫窝在靠榻里,悠闲地来回晃荡着。可是细看去,尽管紧阖上双眼,可眉头紧蹙成一团。

再过七日便年关了,也是启程回盛京的时候,渭洲靠南,受地形因素,温度还未转凉。

可是他还是没有心无杂念地回去,可盛京危机也刻不容缓。

张澈捣鼓着匣盒,却一不小心触发机关,弹出暗格,“岑韫,秦三姑娘送的可真是稀奇古怪的玩意……”

再往里深究,却瞥见好像有东西,“哎,好像有张字条……”

岑韫起身接过,字条上的清秀小楷,与当初令他心悸般那样。女子埋在桌案前,烛光摇曳脸庞,许是挠头苦思极久,才敛神落笔。

——将入年关,愿世子所乞皆得盼,今世和乐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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