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回班的同时,也以玩笑的方式喊着同班其他玩得熟的一起走了。
虽然井琢也是同班。
两人走后,在两人原先站立的后方,留出了那个黑衣男。
他先前连一张像样的脸都没有,这次井琢看到了他越来越像人的细节。
眉毛大体齐备,眼睛的形状已如同常人,其中眼白全黑;两侧嘴角扯起,狞笑而不露齿。
相比之前来说,五官已经细致太多。
他两手垂放,像是钉子钉在了腿上,全身毫无细微摆动,连呼吸的幅度也看不出。
雨已经止住,稍亮一些的天色穿过明净的的窗户,穿过他的身体。
没有影子。
虽然男人生成的样貌貌似不错,但细看会让人发疯。
那双全黑的眼仿佛恐怖的深渊,无法看出他瞳孔的具体朝向,但毫无疑问,死死冲着井琢。
井琢加快脚步,小声嘀咕:“怎么真跟过来了。”
往前走几步,男人的脖子就跟着转动,平稳得像螺母上足了的润滑,视线又如自动定位一般抓在井琢身上。
直到井琢进入厕所,不再看见他。
等到上课铃打响,再出来,走廊上已是空空荡荡。
下一节课,井琢不是非常放心,虽说这是三楼,他还是多往校庭那边的窗户看了几眼。
还好,窗外什么也没有。
平常说不定还会有不明怪物在天上飞、在屋顶爬,今天除了黑衣男,井琢一个也没看见。
井琢浅出一口气。
今天,他相当于已经出现三次,按往常来说,没必要再出现了。
转回头正要看黑板,余光中突然多了一丝黑色——是那个男人的衣角。
他早已站在井琢桌板的左侧,依旧狞笑着,看着自己。
他的头向一旁微微侧低着,不可名状的视线再次包裹井琢。
这么近的距离是头一次。
井琢头皮都要炸开,但还是装作镇定,看都不看,目光拼命砸到黑板上,努力听老师那模糊不清的字句。
慢慢地,慢慢地,那个男人弯腰。
他的头也跟着斜了过来,脖子像泥一样不自然地弯折,像是要近距离看井琢到底长什么样似的。
随着弯腰的角度渐渐扩大,他的左眼没有好好挂住,开始在脸上松垮地游动。
受地心引力影响,也仿佛有弯腰的惯性作用,漆黑的左眼慢慢流到了脸部中侧。
一只眼睛位置正常,一只眼睛竖着贴在了脸上,原位置留下了没有毛孔的空白眼窝。
已然是极近距离的面对面。
井琢认命地闭上双眼,眼皮控制不住地细微颤动着。
对方没有呼吸,没有味道,只有他全身上下,诡异古怪的力量如慢放的漩涡般涌动。
井琢甚至感到自己打出的呼吸,有部分回喷到了自己脸上。
这只跟了自己多年的灵体,终于渐渐成型,在这种时候缠过来,找上了门。
上课时死亡或消失,还是挺罕见的吧?
胡思乱想了一会,有椅子拉动的声音触动耳膜。再次睁眼,周围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书包,离开教室了。
下课铃也响了。
旁边什么都没有。
莫名流逝的时间,什么也没听进去的课堂,多余买的伞,无任何实质伤害的过分恐怖男。
今天白白浪费了电车钱,多消耗了珍贵粮食带来的卡路里。
不清楚这个怨灵一样的东西是想培养自己的恐惧感还是怎样,总之目前还活着,眼前这一小段时间里也可以活下去。
井琢打开手机,翻起兼职网站。
手还有点抖。
在老家攒的钱不够了,如果“灵异相谈”仍不开张,就必须要像一个成熟的大学生一样开始打工了。
昨天倒是有人通过灵异相谈窗口问了他些奇怪的问题,但很快就不说话了。
这种东西,信不过也正常。
自身的灵异都无法解决,还想在这上面赚钱,半吊子要祸害别人?
真是可笑。
今天也成功地活过一天,不吃午饭就显得没什么了。
下午上课的老师发了告知邮件,有事不上了,可喜可贺,今天的大学生活草草结束。
带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井琢拖着伞,向车站走去。
如同情景复现一样,又是那条住宅区的路上,零落的人群,跟随的视线。
这次不用屏息凝神,井琢马上灵敏地察觉到了。
因为现在这位是活人。
瞥了一眼,看着还有点眼熟,是班上那谁来着。
这可比非人的东西好解决多了。
井琢立刻就潜身找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看见,转一个角度,黑衣男就在自己刚才所站树下的另一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