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井琢说。
他不动。
“你出去。”
“乌合。”他的嘴张开,嘴型没有任何变化,这个词从他身体里回响出来。
“……乌合,谢谢你,你出去。”
言出即随,黑衣男瞬间不见。
他认了这个词。
虽然不是什么好词。
井琢摸来喷头,冲伤口上的泥沙。
好疼。
他抿紧了嘴,任由多余的水量浸湿衣服。
哦对,手机还在兜里。
逃命都想带上的东西,果然有带上它的理由。
持续的尖锐刺痛下,井琢搜了搜这种伤口该怎样处理。
“乌合,你还在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叫出口。
黑衣男马上出现在了浴缸旁,比刚才还要更近,近得离谱,自己得把头几乎仰成直线才能和他对视。
必须要蜷缩才能进入的浴缸里,拿着喷头的手一抖,井琢给自己淋了个遍。
井琢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把查来的内容给他看:“你能帮我把这些买来吗?”
消毒药水,棉球,镊子,纱布,等等。
“底下说要去打针。”黑衣男看了全部的搜索内容。
“……。”
“会死。”他简单总结。
“……。”井琢面无表情看着他,眼中露出侥幸。
“会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井琢还想逃避:“怎么去,你背我?”
“可以。”对方也面无表情地说。
没想到有一天,能有人说的话比自己话还少。
井琢勉强同意,翻出浴缸,继续在地上跪行,拖出一条水痕。
幸好衣物毛巾都放在低柜里。
他轻松擦掉多余的水渍,翻出新的衣服,勒令目不转睛的乌合:“到门外等我。”
以防万一,井琢揣上钱包,提了一双外穿拖鞋,准备驾驶那个怪异。
开门,乌合瞪着屋内的视线不曾变化,井琢怀疑他能看得见里面。
但井琢不敢问。
他看到门开了,把后背转了过去。
“怎么……”还没等问完,井琢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他的背上。
仅用不到半晚上的时间,井琢就从又抱又背的那个,变成了被抱被背的那个。
这属于正常人的互动,乌合介于自己的判断,把两人的身姿放出,沿途十分引人注目。
“你的衣服……太正经了。”
漆黑庄重的正装,碰撞浅色系的休闲风,着实不搭。
话刚说完,井琢感到两人相触的部分开始变得更加冰凉,甚至有了流动感。
乌合原本的衣服融掉了,换成了和井琢同款式的黑色衣服。
井琢为了躲开伤口,选了一条九分裤,怕不够短,还向上挽了两圈。
乌合的裤脚也向上挽了两圈。
更奇怪了。
“还是原来的吧。”井琢放弃。
黑色西装重新贴合上来。但这次有了别的改观。
乌合把所有衣片的面积放宽了一些,变成了宽松休闲的仿西装外套。
虽然厚重的布料和当下时令有些不合,不过这比起之前来已经够好了。
相较于平常视物的高度,井琢环顾更高的四周,仍有不少来自于他人的视线。
他把脸埋起来,以极小的声音问:“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影响?”
声音很小,但他相信乌合能听见。毕竟整个身体都是捏出来的,耳朵肯定不例外。
“你死了。”他果然听到了。
“对,有什么影响?”
“你少了。”
“……。”
死了的影响,就是“少了”吗?
每次涉及到这种问题,他的回答就会模糊到不知在说什么。
周日的医院人不多,候诊区只有两位老人和一位带着小孩的母亲。
乌合在井琢指挥下走了进来,把井琢放在了空位上。
鬼要钱包没用,井琢搓出自己健康保险证,顺带把整个钱包都递给了他:“拜托挂号了。”
医生是个头发有点稀薄的大叔,带着手套,弓着腰用镊子和消毒棉球仔细检查着井琢的伤口。
没有那么刺激的碘伏仍旧让他疼得收腿,大叔医生语气温柔地安慰着:“这是怎么搞的呀,别怕哦。”
又像哄小孩似的哄自己,井琢表情僵硬,克制自己不动腿:“……梦游梦的。”
“需不需要去精神科看一下?严重了的话可不好。”
“嗯,再严重就去看。”井琢靠在床边的墙上,看着大叔医生的动作。
医生看向旁边垂直站立的乌合:“要过来很不方便吧,朋友送你来的?”
“是。”井琢也看了一眼,发现他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又摆了出来。
医生看完乌合,又看井琢:“我看问诊票上,是今天早晨受的伤?”
“嗯。”
他的眼神忽然木讷起来,头正好与地面呈平行的状态,竖起的头发变得颇为扎眼。
白色的医用口罩轻微上移,下面的嘴好像也勾起来了。
“那底下,你没钻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