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把君王之剑,冰魄剑天生有臣服的效果加成。也就是说,冰魄剑不仅是在执行杀戮,同时也在命令。
命令你死去。
因此被冰魄剑斩杀的魔族,死无可死。
总而言之,冰魄剑是一把很强的剑,也是段梧声一直都在寻找的剑。
萧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极其难看:“你想要冰魄剑?”
李寒筝琢磨着怎么拿到冰魄剑,抽空回答道:“作为输家,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你就不害怕我背后之人的报复吗?”
李寒筝偏过来的目光中含着晶亮的讥诮:“手下这么蠢,主人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萧景闻言,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堂堂衡元宗掌门,地位尊崇,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胸腔里烧着憋屈的火,萧景却不得不压下愤怒,看向许易,好声好气地商量:“你以为你找了一个圣人么?豁出性命去帮,简直愚蠢至极。人家想要的可是冰魄剑,救你只是顺带,不对……乖徒儿,你就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杀人灭口?狡兔死,走狗烹,许易,你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
许易垂下眼,面色苍白,眼睫带雪,唇瓣却被鲜血染得殷红,有种雪里红梅的惊心动魄。
他简单地给自己处理着伤口,伤口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更兼被魔气侵蚀,看起来简直触目惊心。但他毫不在意地撒上药粉,一声未吭,浑似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
听见萧景的话,他轻声道:“与你何干呢?”
萧景简直要被气疯了,可恨浑身动弹不得。
许易清瘦的脊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淡淡合上眼。他知道李姑娘另有所图,所以他不会去看,也不会去听。石洞中的一切,他只当从未见过。
李寒筝已经捞起裙子,徒手扒着石壁往上爬。
她知道裴玉仪在她身上放了追踪符,特意将香囊留在换下来的衣服上,又暗示白卉将她的衣服洗干净。
西磨山的土匪不堪一击,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在没有婚礼的情况下,只有官府才能掌握全镇的婚嫁信息。
而凌驾于官府之上,有权获知婚嫁信息而不引起任何怀疑的,自然就是衡元宗。
衡元宗五年的无作为,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萧景萧含留着还有用,留给主角团或许能审问出些什么。算一算时间,主角团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她得在主角团到达之前把冰魄剑拿到手。
石壁上凹凸不平,倒是好爬,然而爬到石像之上,却陡然觉察到一股阴寒,像是附着骨头生长。
太岁虽然已经被封印在万器之城,但他的石像却仍旧暗含侵蚀的力量,李寒筝偏头吐了口血,给自己喂了颗含清丹,便接着往上爬,脚踩着石像的鼻梁,一手抓着石像的眉毛,伸手往冰魄剑够。
与此同时,萧景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不断靠近冰魄剑的李寒筝,衣袍下的肌肉细微地颤动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突然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像是抵达了某个临界点,强行突破了缚山的禁锢,双腿蓄力,猛地一跃。
那一瞬间极慢,像是被凝固。
李寒筝握住冰魄剑剑柄。
萧景飞身而上,一手去夺冰魄剑,一手劈中李寒筝腹部。
李寒筝死死攥紧冰魄剑,在这一掌的力道下,连人带剑如同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鲜血从她唇中溢出,在微黯的火光中瓢泼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许易踉跄着奔下高台,萧景和冰魄剑失之交臂,状若癫狂地大笑。
当此之时,只听一声极小的嗡鸣,在这一粒沙的时间里,风中刺破一抹白亮的光,恍若流星划过。
那不是流星,而是一把剑,当胸插入萧景体内,去势不减,鲜血都未来得及溅起,将萧景钉在了石壁上。
李寒筝觉得自己如同一块石头,飞速往下坠落,所有光芒和声音都在她的感知中飞速远去,只有身下无穷的黑暗和无尽的幽冷张着狰狞可怖的嘴将她吞噬。
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几近溺毙的黑暗中给拉了出来。
李寒筝无声地弯起嘴角。
来得很及时嘛。
许易蓦地止住脚步,愣在了原地,双眼茫然地睁着,伤口崩开却浑然不觉。
视线的尽头,突然出现的青年抱着李寒筝轻轻落在石台上,衣摆飘飞,无尘似仙,雪冷玉皓。
许易知道这个人,暮山的少剑仙,他曾经远远看过一眼。他凝视良久,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低头一看,那是伤口正在流血。
段梧声垂下眼,看见怀中人紧紧抱着的剑,轻微皱起眉,“李寒筝?”
李寒筝咳了咳,睁开一双明灿如星的眼睛:“我在。”
“这把剑?”
李寒筝笑得很是灿烂:“聘礼!”
周遭一切声响忽然远去,段梧声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
李寒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聘你为我的夫君。”
*
萧景拔不出穿胸的这把剑,无能狂怒地大吼:“来者何人?”
裴玉仪握刀从黑暗中走出,环视一周,冷冷吐出几个字:“裴家,裴玉仪。”
洛意跟在她身后,朗声道:“洛家,洛意。”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萧景身上,每听一句,他的脸色便灰败一分,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布了那么多阵法……”
裴玉仪见师弟已经救下寒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飞过吊桥,落在祭坛上,看清祭坛上的阵法和石柱上昏倒的新娘后,她的目光彻底冷下,一字一句道:“朱衣血祀。”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衡元宗掌门萧景,你违背了仙盟的规定。”
萧景目光中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握住剑柄,双臂青筋鼓起,两眼充血,一寸一寸拔出了段梧声的剑,丢在一旁,而后召唤出自己的本命剑,朝着裴玉仪狂奔而去。
裴玉仪抽刀一劈,萧景却没有躲,他主动撞上了裴玉仪的刀,挥剑没有进攻,而是掷了出去,剑身没入了萧景的心口。
萧含双眼圆瞪,嗬嗬几声,立时便断了气。
裴玉仪顿了一秒,方才意识到这人是要求死。
刀尖已然刺穿胸口,鲜血汩汩流出,萧景后退一步,嘴唇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来得及吐出,轰然倒下。
袁期半蹲在地,探了探他的脉搏,对着裴玉仪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洛意本来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看一眼李寒筝,想要解释又放不下面子,十分之尴尬,此时有了关注点,很忙的样子对着萧景的尸体左看右看,“师姐,为什么他要自尽呀?”
裴玉仪挥干血迹还刀入鞘,道:“我亦不知,此事事关重大,需得上告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