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酥酪是用牛奶和米酒一起蒸了,再冰镇凝冻而成,望之乳白晶莹,用水青的瓷碗盛了,再浇上桂花蜜,点缀各色水果,一口吃下去,冰凉清爽,绵滑清甜,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李寒筝挖了一大勺冰酥酪送入口中,喟叹一声,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袁期瞥了眼:“至于吗?”
李寒筝用勺子搅着冰酥酪,呵呵两声:“昨天跑了十几个地方全都否了,至于么?”
时值盛夏,阳光晒如火炉,两人坐在冰酥酪的摊子上,炙热的阳光顺着棚沿倾泻,切下一道清晰的明暗线。
桌上摊开卷轴,李寒筝看着卷轴上数十个黑叉,就叹了一口气:“您老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袁期难得没有反驳,半晌,憋出一句话:“裴道友好不容易答应我,自然得用心一点。”
“不不不,”李寒筝摆了摆手指,“真正的高手,无论环境如何恶劣,都能够旗开得胜。”
“呵,”袁期怪模怪样打量一番:“这个高手,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不是我,”李寒筝十分自信地摊开手,“还能是谁呢?”
袁期正想进一步嘲讽,此时摊主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这位顾客,恭喜您成为本店第六百五十三个顾客,这里将赠送您一份大礼!”
只见摊主往左一步,露出身后身着青衣手持洞箫的男子。
李寒筝和袁期齐齐后仰,顿时眼睛都直了。
嚯,好一个出水芙蓉的俊俏郎君,一出场好似春风拂面而来,像是在这炎热夏日凭空凿出一块晶莹干净的冰,清新得仿佛乌梅汤,冰块碰壁当啷响。
郎君笑吟吟地朝着李寒筝行了一礼,声音悦耳好听:“姑娘,可否容在下为您吹奏一曲?”
李寒筝朝袁期看了眼,那一眼,七分炫耀,三分兴奋,十二分骄傲,满面笑容压都压不住:“当然可以!”
袁期目瞪口呆:“……”
什么六百五十三,这个数字到底有什么意义……而且认真的吗,一个破摊子请得起这一看就很贵的乐师?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这个时候的袁期还能够问出这个问题,并且给自己洗脑是李寒筝走了狗屎运,然而等这莫名其妙的一天结束后,袁期会得出一个结论:是这个世界疯了。
乐师脉脉深情地望着李寒筝,吹完了一首《凤求凰》,然而李寒筝压根就听不懂,只知道拍手叫好,在热烈的掌声中送走了看起来就很幽怨的乐师。
他们从冰酥酪的摊子离开,走在大街上,突然李寒筝踩中了一枚玉佩,正捡起来细细打量,一个束着高马尾的俊俏少年从后面奔过来,额带薄汗,双眸明亮,鹅黄色的锦衣束出劲瘦的一截腰,双手啪地一声捧住李寒筝握着玉佩的手,笑意干净而灿烂:“多谢姑娘捡到了我的玉佩。”
袁期:“……”
少年连声道谢,眼睛里的欲说还休简直要说出来,笑容跟不要钱一样对着李寒筝哗哗流淌,“姑娘,这玉佩对我十分重要,为表谢意,不如我请姑娘吃顿饭?”
李寒筝大义凛然地一挥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两人又走到酒楼,李寒筝正大口大口嘬着面,此刻一条红纱从天而降,飘飘荡荡地笼住了她和她的面。
一名红衣公子身形利落地从二楼跳下来,依偎着坐在李寒筝身旁,纤长白皙的手指勾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缠着那红纱绕啊绕,漂亮的狐狸眼像是在放电,声音悠悠:“姑娘,请我喝杯茶么?”
两人隔着红纱对视,世界都变成了朦胧的绯红,影影绰绰,暗香浮动,空气中暧昧的泡泡如同春芽吐绿一般疯狂生长。
李寒筝深情地看回去,吐出了一句话。
“可是我没带钱。”
是的,为了蹭袁期的饭,李寒筝一分钱都没有带,甚至为了防止袁期用她的首饰抵债,连一根银钗都没簪。
李寒筝犹豫地指了指正七窍生烟怀疑人生的袁期:“要不你找一下他?”
红衣公子:“……”
总而总之,一天下来,不是丢了手帕香囊,就是捡到了谁的玉佩,不是正巧中了奖,就是不小心被人推倒掉入了谁的怀里,甚至好好地走着路,都能凭空掉下一个绣球落在李寒筝怀里。
貌美的公子双目含情地捧着李寒筝的手,深情款款:“姑娘,你接了我的绣球,那便要对我负责。”
袁期:“……”这像话吗?
李寒筝咳了一声,想要抽出手,没抽出来,劲还挺大,只好委婉道:“我已经有了夫君,何况婚姻一事,不可如此草率。”
貌美公子捧着李寒筝的手贴到胸口:“姑娘听听我的心,若是姑娘肯,我愿意在这里等着你。”
李寒筝万分艰难万分挣扎万分不舍万分心智不坚定地扯开手,“我当然是愿意……不是,额,我的意思是,你这般动人,我自然……额,又说错了……我要说的是,其实……”
眼见李寒筝乱七八糟说半天还没把手扯出来,袁期干脆利落道:“她的夫君剑术很厉害,要是发现了能把你切成臊子。”
貌美的公子将脸依偎在李寒筝的肩膀上,声音柔柔:“姑娘的夫君,竟然如此不识大体……”
袁期:“……”